“要想成事,须得官府出面,徙木立信。”
“官府先与买扑的海商签订‘和买’契约,约定凡商人运回鸟粪,官府尽数收购,免其后顾之忧。”
“收购价格,参照广州城内粪肥的市价折算,还可往上抬高些许。”
“官府绝不赊欠,货到当即付钱,做到钱货两清。”
“如此运作几次,第一批试水的商人赚了钱,后续商贾自然趋之若鹜,争相投状竞拍海岛。”
“等到商贾运回的鸟粪数量充足,官府再把鸟粪堆硝的法子向民间推广。”
“届时朝廷不必耗费场地人力亲自堆硝,直接收购成品硝石就够了。”
“海商运回的鸟粪,既可以自己堆硝,也可以转手卖给别人加工。”
“堆硝余下的残渣,还能当做粪肥二次售卖,物尽其用。”
章楶稍作停顿,接着说道:“苏遁曾花钱请海商运回来两船鸟粪,在惠州租田做过试验,施用海鸟粪的稻田,比施用普通农家肥的稻田,每亩稻谷可以增产三到五斗。”
赵煦闻言再次吃惊,真没想到,苏遁竟然不声不响,做了这么多事。
只是,苏遁为何在写给赵佶的信中,丝毫没有提及鸟粪之事?
章楶神色间带着几分畅想:“单看一亩的收成,增幅看似微不足道。”
“可一旦鸟粪开采规模扩大,广州一地消耗不完。”
“商人为牟取利益,定会顺着水路贩运到各地。”
“江西、两浙、福建,凡是漕船能够抵达的地方,粪肥都可以运到。”
“倘若南方数千万亩稻田,每亩都能增收三五斗粮食。”
“西北前线的军需粮草,又何愁供应不足?”
赵煦听着章楶的话,也不由心潮澎湃起来——
父皇当年与荆公联手变法,自熙宁五年始,力行方田均税之法。
在元丰六年大致厘清全国各路登记垦田数合计为4.
6亿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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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假以2亿亩计,纵使一亩只多收三斗,天下一年便能平添6000万石稻谷!
有此仓廪之实,西北征战,何畏粮草不继?
!
还有那硝石制冰的暴利,若是在闽粤之地全面铺开,也能给军费添上一大笔!
这听起来腌臜的海鸟粪,竟然成了破解西北用兵后顾之忧的神兵利器!
赵煦只觉胸中气血翻涌。
父皇当年因永乐城之败,一病不起,撒手人寰。
他亲政以来,夙兴夜寐,励精图治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整军经武,一雪前耻。
可这仗,哪里是说打就能打的。
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
元佑年间,那班旧党一味裁抑,把新法废得干干净净,只节流,不开源。
到了他亲政时,连年节赏赐都要精打细算。
这两年恢复新法,国用稍宽,可要支撑一场大仗,仍觉捉襟见肘。
他也知道,父皇当年急于求成,青苗法本为济农,后来却息钱屡增,州县又强行抑配,反成厉民之政。
免役钱之外,又岁收二分宽剩钱,取之过重,民不堪命。
旧党执此攻讦,言之凿凿,凿之生烟。
他恢复新法时,便痛定思痛,亲令章惇、曾布重勘旧条,厘定新格。
免役宽剩,岁取一分;青苗息钱,岁取二分,绝不许强行抑配。
又定了规矩,息钱积够本钱,就得奏请蠲(juān)免,明示朝廷不以此牟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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