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行番子要住州衙,小人下剂药,都消停了,高范几人很警惕,小的没机会下手,京师来的高家仆人和闻香教徒一早打个卯,很快就走了。
闻香教的人住在岳庙街赵家茶楼,高家仆人则坐船南下,三天前,坊长说广顺、日升、悦来几家客栈住进几十个外地客人,绝非吃药饭的。”
萧琳又追问一些细枝末节,点头道:
“你做的不错。”
刘二水谦虚道:
“举手之劳,当不得圣姑夸赞。”
萧琳垂眸咕嘟嘟烧上水烟,拧眉寻思。
嘉靖年间,倭乱大起,湘西红苗趁机起事,朝廷被迫在苗疆修筑长城(大明南方也有长城,后世尚存),以此羁縻苗人,因此湘西红苗有生苗、熟苗之分。
黑苗则聚居在贵州东南不毛,说白了,那边就是化外之地,嘉靖末年,广西洞蛮韦银豹率众起义,祸乱至今,李迁是两广总督,身边有个黑苗倒也不奇怪。
江湖人都知道,苗疆蛊术诡异邪门,防不胜防,传说这种异术无所不能,施法的过程非常神秘,她心里有点犯怵,好在这里是药王庙,找几个懂行的不难。
“那个姓卢的、给李迁瞧病的、还有积年的雄黄客、三七客,全部找来。”
刘二水称是告退。
清玄送走刘二水,返回厅堂说道:
“高范进城后,将身边的江湖豪客尽数遣散,昨晚有几人潜入内院,和高范那帮人动手,死了三个,今日官府竟然没有过来,太诡异了。”
“没啥诡异的,那些杂碎八成和邵昉勾搭上了,闹出人命来,武清伯的招牌也不好使,邵昉只能吃哑巴亏,岂敢向官府透露此事。”
萧琳唇角微扬,勾勒出一抹不屑的弧线,从盘里取了银签拨弄明灭不定的烟丝,托着斗彩芙蓉鹅水烟壶吞云吐雾。
那些江湖豪客追随高范南下,无非是攀高枝儿,高拱倒台,这些人岂会在一棵树上吊死,昨夜出手,自然是为了讨好邵昉,修补关系。
李迁是番子押送的钦犯,药王庙背后有工商联撑腰,邵昉唯恐高范杀李迁灭口,不敢明着硬来,便暗中下手,一击不中,必有第二击。
她南下时收到高拱丢官消息,气得不行,如今看来,李迁依旧奇货可居。
否则邵昉不会穷追不舍,若能拿下李迁,也许可以利用张居正收拾罗教!
清玄见她半天不说话,提醒道:
“高范身边还有一群亡命徒,若是狗急跳墙,那个蛊婆不一定挡得住,我派人过去守着了,邵昉今晚多半要动手。”
萧琳讥笑道:
“我怕他不来,让刘二水联系码头,备好车马船只听用,天快黑了,给那些番子送饭,药不能停!”
清玄憋笑称是,不得不说,刘二水将那些番子泻成软脚虾,干得着实漂亮,叫上弟子匆匆去办事。
俗话说得好,好汉架不住三泡稀,小余公公连泄直泻,此刻躺在床上,已经爬不起来了。
他有气无力地喊了许久,才听到有人来到门外。
“把、把会馆管事叫来,咱家、咱家是内府大珰、冯、回来、回来······”
不等他说完,那个送饭的无为教弟子扭脸走了。
小余公公听到脚步去远,望着房顶檩条,怔怔的流下泪来。
他起先是酒醋面局一个搬坛子的,跟着孟冲去过西苑两回,不知怎么就被陈洪惦记上了,成了对方眼线,后来调他去东厂做事,又奉命前往克里米亚鞑子国。
几番险死还生,回到京师,所见所闻也如实上报,陈大珰朝不保夕,升官加薪是不可能的,他被踢去混堂司,世事难料,他想不到自己还有重回东厂的一天。
那天冯保亲自去了混堂司,告诉他,押解李迁进京以锦衣卫为主,之所以让他随行,是觉得他的外事经验丰富,孰料这趟差事又办砸了,教他如何不伤心嘛。
外面起了一阵风,院里毛梾枝叶哗啦啦作响,白花漫天飞舞,毒日不知何时缩到了云层后面。
小孟怀抱酒坛、手提包裹进院,恶狠狠瞪一眼守在内院门口的两个壮汉,朝两厢叫道:
“开饭啦!”
东西厢屋子里出来六个汉子,大伙挤进高范的房间,取了炊饼,就着大葱蘸酱猛啖,廉价的酒水寡淡,权当喝茶。
高范食不下咽,端碗喝口酒说:
“大伙收拾一下,都走,若是不愿待在京师,就接上家人去新郑(高拱老家)。”
一个满脸胡子的瘦高个抽干酒水,恶狠狠道:
“老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要走你们走!”
“我不走!”
“大哥,你昨日赶走那些江湖朋友,说他们是趋炎附势之徒,今日又赶走我们,当我们是啥人?”
众人乱嚷嚷,一通埋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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