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渊烬推行的募工新制,看似耗费国库钱粮,实则一劳永逸根除千年匠弊。
匠人得俸禄则安居乐业、不复逃亡,工艺得传承则工事精良、器物耐用,举国基建、军工造船、河工海防尽数提质增效,省去年年修缮、年年征役、年年耗损的无尽虚耗。
更让他动心的是海防与边工的实打实增益。
东南倭患屡禁不止,旧船无力巡海御敌,新式舰船批量造建,便是海疆最好的屏障;九边边堡、南北河道、沿海堤坝常年残破淤堵,专业营建体系落地,便是山河安稳的根基。
利弊相较,革新之利远超守旧之弊。
帝王心思既定,便将一众守旧弹劾疏文尽数留中不发,不予采纳、不予追责,安抚老臣、稳住朝局,同时下严旨通令户部、工部,全程核查两厂一区所有钱粮开销、物料损耗、工匠俸禄,建立明细台账、层层核验报备,杜绝官吏贪腐、杜绝公帑虚耗、杜绝物料克扣,严保新政清明落地。
这场朝堂新旧之争,最终以新政稳立、祖制微调、革新胜出落幕。
朝堂风波看似归于平静,明面上一切合规合法、尽在皇权掌控、尽在礼法框架之内,无人察觉,一场足以倾覆后世百年时序的潜流,正在匠营工坊、山海工事之间,悄然蔓延、疯狂扎根。
安庆卫新设的工程建设营,已然彻底完成建制落地、兵员整编、规制成型,跳出了大明所有常规军制的桎梏,成为独一无二的军事化营建强军。
此营不重沙场搏杀、不练骑射冲锋、不争阵前军功,专攻山河营建、军工修筑、天地测绘、器械精工,彻底颠覆了世人对军营士卒的固有认知。
兵员来源分为两路,一为安庆卫嫡系精壮兵卒,择选心性沉稳、耐力出众、不惧劳苦者转入新营,弃战阵、学营建、专工事;二为南北两厂技艺顶尖、心性纯粹、身家清白的资深匠人,破格录入军籍、编入营队,脱匠户之身、入强军之列,以匠入军、以技护国。
全营依工种精细分队,木作、石作、铁作、水工、测绘、坞造各司其职、各有统属,军纪森严、令行禁止,全然摒弃民夫的散漫慵懒、市井工匠的自由随性。
寻常人眼中,这只是一支听令做工、修筑工事、建造船坞的工兵队伍,是皇家大兴土木的劳力之师。
唯有安庆卫中枢知晓,这是大明第一支军政一体、技密合一、基建谍网共生的跨时代特种营建力量。
营中严守安庆卫百年铁律,单人单线、互不相知、独听中枢号令,数十万营卒匠人,无人知晓彼此身份、无人知晓全局布局、无人知晓深层使命。
大量历经新式学堂教化、习得算术格物、通晓测绘数理的年轻学员,尽数混杂在匠夫营卒之中,隐匿身份、蛰伏工事。
他们白日里与普通匠人一同劳作,夯土采石、筑堤建坞、修缮器械,与常人别无二致,淹没在浩大的工区人流里,无人能够甄别;夜幕降临、众人休憩之时,便悄然开展隐秘差事。
所谓山河测绘,从来不止丈量工事地基、规划船坞格局。
工程营的测绘队伍手持改良新式量具,走遍大明江河湖海、山川隘口、城池州县,精准丈量全国海岸线曲折、近海深浅、港湾隐秘地形、内河航道宽窄、山地关隘地势、城池防务布局,一点一滴绘制出大明全域精准山海舆图。
这份舆图,远超工部留存的老旧粗陋方志图纸,精准到每一处滩涂、每一道暗礁、每一条秘径、每一座暗堡、每一方州县肌理,尽数录入安庆卫隐秘台账,成为未来全域布防、海外远航、山河管控、万国拓疆的绝密底牌。
匠作工艺的改良迭代,亦在隐秘无声中持续推进。
冶铁工坊之内,匠人摒弃中古粗放的锻打熔炼之法,依托新式学堂传承的炉火规制、配比法门,改良铁矿熔炼工艺、提升精铁纯度、加固船钉船材硬度;木作工坊之中,革新木材晾晒、防腐、防蛀、防水技法,优化船体龙骨结构、改良船帆受力配比、迭代舟船抗浪设计;水工匠人深耕河道洋流规律,摸索江海潮汐变化、近海暗流走势,积累海量海洋水文数据。
所有改良技艺、新式工艺,从不录入工部卷宗、从不对外公示、绝不外传民间,只在安庆卫体系内部闭环传承、迭代精进,一步步拉开与大明旧手工业、旧军工体系的技术代差。
南北两大船厂的隐秘布局,更是藏尽山河变局、四海权谋。
明面上,船坞工坊日夜赶造官式海防战船、漕运巨舰、南洋通商海舶,形制规整、合乎官制、录入台账,尽数是朝堂可见、史书可载的盛世工程,专供大明水师巡海、官府漕运、朝贡通商,光明正大壮大大明明面海权、稳固海防根基。
而在层层封锁、暗兵驻守的隐秘隔间之内,另一种形制迥异、无人知晓的舰船,正悄然打造、秘密成型。
无官式战船的威严形制、无军工舰船的制式标识、无漕运巨舶的庞大体量,船体轻巧、吃水极浅、航速极快、隐匿性极强,适配近海潜行、远洋潜伏、隐秘传信、单人多能,是专属安庆卫暗线体系的情报快船、特战艇船、远洋侦察舰。
一批批隐秘舰船完工下水,不鸣锣鼓、不办落成、不入账册,趁着夜色江雾、海潮晚风,悄然驶出港区,分批奔赴高丽半岛、倭国列岛、南洋诸藩、西域近海,轮换海外潜伏暗线、输送中枢密信、补给域外据点、摸排海外局势。
大明的隐秘海道、远洋密路、海外支点,借着合法造船的盛世名目,无声无息铺满整个东亚近海、南洋海域,为日后跨洋远航、寰宇布网、大东洲探索,提前打通所有海路通道。
与此同时,挂牌落地的大明皇家建设集团,借着举国修河、筑城、固堤、建堡、营建官署要塞的正统名目,将安庆卫的核心人手、嫡系力量、隐秘眼线,有条不紊安插至南北直隶、十三省所有州县。
每一处大型工程落地,便有一批暗线人员扎根地方,以工事督造、匠艺教习、物料管控的身份立足基层,借修缮城池之机摸排州县防务,借疏浚河道之机探查地方民生,借统筹物料之机摸清府库虚实,借入驻乡野之机掌握豪强田产、吏治优劣、民情动向。
所有基层渗透,全部依托朝廷御批的合法工程,名正言顺、合规合制,每一笔调度、每一次派驻、每一项工程,皆有工部文书、户部账册、官府印信背书,明面上挑不出半分错处、寻不到半分破绽。
时渊烬自始至终,未曾僭越皇权、未曾更改祖制、未曾私设官署、未曾擅掌兵权。
所有布局,皆上疏请奏、皆御批准行、皆朝堂合规、皆礼法允许。
她立于规则之内、借盛世之名、行革新之实,以最坦荡的官样文章、最合规的朝堂新政,层层拆解千年旧制、步步重构山河格局、悄悄迭代文明根基。
朝堂看得见的,是匠户安居乐业、工程井然有序、海防日渐稳固、国库有序消耗的太平盛景;
朝堂看不见的,是技艺垄断、海路可控、基层尽掌、匠心尽归、工业扎根的万古棋局。
庙堂论匠籍之旧礼,
营垒锻山海之新机。
工部掌工程文书之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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