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卫通四海舟楫之秘。
应天府深宫阁楼,虚无裂隙常年笼罩的静默虚空里,跨时空执法四人组静静伫立,目光穿透宫墙、穿透山河、穿透时光,凝视着洪武朝日新月异的大地,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无力与沉重。
悬浮于虚空的时序数据流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紊乱、偏移、重构。
他们翻阅着原本镌刻固定、万古不变的洪武时序轨迹,一条条既定的历史脉络,正在快速灰化、消散、作废。
正史之中,洪武年间匠籍严苛、徭役繁重,匠户大规模逃亡,手工业持续衰败,冶金木作工艺停滞不前,两百年难有迭代精进;大明海禁森严,民间无造船之力、官府无远洋之技、海防无迭代之能,近海倭患不绝、远洋彻底断绝;全国基建依赖临时民夫,工程粗劣、年年破败,河道淤堵、海塘溃决、边堡废弛成为常态,基层管控松散、地方豪强割据、民生工业双双凋敝。
可此刻,一切既定轨迹尽数偏移。
匠户人身依附枷锁松动瓦解,千年世袭匠制的底层结构彻底开裂,自由募工、按劳取酬的新型手工业体系提前诞生,人口大规模正向流动,民间技艺活力彻底激活;新式冶金、造船、营建工艺持续迭代,中古手工业的技术壁垒被层层打破,近代工业萌芽提前六百年扎根华夏;国家级远洋造船体系成型,海禁锁国的宿命被悄然撕裂,大明拥有了主动走向海洋、掌控海洋、称霸海洋的硬核能力;军事化基建部队扎根山河,全国基建体系标准化、规模化、军事化,彻底杜绝中古营建乱象。
这一切翻天覆地的时序改写,依旧属于灰色偏移范畴,无血腥杀伐、无政权颠覆、无公然叛序、无浩劫灾难。
时渊烬所有的操作,全部依托当朝律法、全部经过皇权御批、全部合乎时代礼法、全部立足安民固本。
执法条例的铁规,死死困住了四人所有的干预权限。
条例可制裁弑君篡权、战乱割据、暴政祸民、武力颠覆的显性逆序行为;
可拦截时空偷渡、强权掠夺、血腥改史、浩劫灭世的毁灭性时序崩塌;
唯独对这种借仁政改旧制、借合规破宿命、借利民换国运、借盛世移沧桑的软性时序颠覆,无任何干预依据、无任何执法抓手。
他们明知百年之后,华夏将彻底规避落后挨打、海权尽失、工业凋零、技艺断层的宿命,明知东西方文明的强弱逆转轨迹已被彻底抹除,明知整个人类文明的主线时序已然彻底偏向未知的洪永新序,却无能为力、无从下手、无可阻拦。
想要朝堂揭发,所有超前布局皆有官方文书佐证,无半分僭越实据,所言皆为空谈;
想要武力干预,强行出手便是执法越权,诱发更大的时空震荡、全域时序浩劫;
想要静待破绽,对方步步合规、层层缜密、无漏无错、无隙可乘,从未留下任何可击之短板。
虚空数据流不断跳动、紊乱、重组,偏移幅度一日胜却一日,灰色祸机层层叠加、持续沉淀,潜藏在盛世繁华之下的时序危机,无声无息愈发深重。
四人静静俯瞰下方人间盛景。
暮色垂落,应天城外工区的熔炉依旧火光灼灼,赤红焰火染红沿江长夜,连绵数里的灯火与江波交映,璀璨夺目。
晚风裹挟着万千匠人整齐的劳作号子,穿透夜色、越过城墙、抵达皇城,声声不息。
旧时代的桎梏、旧文明的短板、旧时序的宿命,正在这日复一日的锻铸劳作、匠营耕耘、山海营建之中,一点点消融、一寸寸崩塌、一步步湮灭。
人间是盛世永安、万民安乐、山河日新的繁华盛景,虚空是时序错位、宿命崩塌、祸机暗藏的无声危机。
无人知晓,这洪武暮春的万千匠声、满城灯火、山海新工,正在悄悄移换百世国运、改写万古沧桑。
一纸御批冠堂皇名目,
万匠千营移百世沧桑。
洪武祖制悬于金銮殿上,
潜流变局生于匠作工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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