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混乱的敲击声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扑腾,在充斥着机械低频噪音的甬道中挣扎、回响,每一次响起都狠狠揪紧所有倾听者的神经。
队伍凝固在原地,如同九尊锈蚀的金属雕像。
荧光菌灯被迅速调至最低,仅剩下维持基本视觉的微光,大部分区域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。
灰尘在静止的空气中缓缓沉降。
碎岩缓缓打出一个“绝对静默”的手势,然后示意克里瓦克斯上前。
在这里,克里瓦克斯的感知能力是最敏锐的探测器。
克里瓦克斯悄无声息地挪到碎岩身侧,将一侧听觉器官和【岩感纤毛】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金属墙面上。
金属是优良的导体,能将震动更清晰地传递过来,但也混杂了更多自身结构产生的杂音。
他必须全神贯注,从规律的机械震颤和队伍自身不可避免的细微生命震动中,剥离出那来自前方、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敲击信号。
“哒…哒…哒哒哒…咚!
…哒…”
敲击再次响起,比刚才似乎近了一些?
还是因为环境过于寂静而显得清晰?
节奏依然狂乱,中间夹杂着一次沉重的闷响,仿佛敲击者用尽了力气,或者……撞到了什么东西。
克里瓦克斯闭紧复眼,将所有感知收束于一点。
人类灵魂赋予他的模式识别能力在此刻全力运转。
他不是简单地“听”,而是在“解码”。
那些破碎的节奏,凌乱的轻重,不合语法(敲击语语法)的排列……其中是否隐藏着可以被理解的片段?
敲击声停了。
长长的、令人窒息的停顿。
就在克里瓦克斯以为它不会再响起时——
“哒哒哒哒!
…哒…哒…停…停…” 一连串极其急促的敲打,然后是两个清晰的、单独的音节。
停?
克里瓦克斯心脏一缩。
这是一个明确的词汇!
虽然夹杂在噪音中,但那两个音节组合,是敲击语中表示“停止”、“不要继续”的常用短码!
有人在警告?
警告谁?
警告什么?
敲击声又变了。
变成了一种拖沓的、仿佛节肢无力划过地面的摩擦声,持续了几秒,然后再次转为敲击,但更加虚弱,断断续续:
“…伪…哒…装…它们…哒…在中…我们…中间…”
声音极其模糊,音节破碎,并且被一阵突然加强的、类似金属刮擦的尖锐噪音干扰。
但克里瓦克斯抓住了几个关键词的轮廓!
伪装!
它们!
中间!
结合前面的“停”,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在他脑中拼凑:某个蛛魔(或一群),在极度危险中,拼命敲击警告后来者——不要过来!
有东西伪装成了我们的样子!
它们就混在我们中间!
是前方有幸存者小队遭到了那种“闯入者”的袭击和渗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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