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栅下的黑暗,如同凝固的墨汁,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规律的微弱震动感从深处传来,此刻清晰了许多,仿佛古老机械临终前的喘息,又或是某种庞大存在沉睡中的鼾声。
碎岩第一个下去。
他抓住锈蚀得几乎要断裂的金属扶手,魁梧的身躯勉强挤过格栅开口,向下滑去,动作敏捷得不像他这个体型的战士。
很快,他的身影就被下方的黑暗吞没,只有节肢刮擦金属扶手的细微声响和那持续不断的微弱震动传来。
“安全。
下来,一个一个,保持间隔。”碎岩的敲击语从下方传来,声音经过岩层和金属的传导,显得有些沉闷。
克里瓦克斯第二个。
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,学着碎岩的样子,用前肢和中肢交替抓握扶手,身体向下探去。
扶手冰冷刺骨,表面粗糙的锈粒刮擦着甲壳。
下降的过程远比看上去艰难。
通道极其狭窄,仅容一蛛勉强通过,对于背着简单行囊的克里瓦克斯来说,需要小心调整角度才能避免卡住。
垂直下降了大约四五米后,通道变为一个倾斜向下的陡坡,依然是金属网格铺就的走道,但坡度很大,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稳住。
这里才是真正的“维修甬道”。
宽度不过一米有余,高度也只比克里瓦克斯直立时高出半个头。
两侧墙壁不再是天然岩壁,而是由厚重的、布满锈迹和补丁的金属板拼接而成,拼接处用粗大的铆钉固定,许多铆钉已经松动或缺失。
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缆,大多包裹在破烂的绝缘材料里,有些已经断裂垂下,如同死去藤蔓。
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混杂着从上方主道渗漏下来的水渍形成的泥垢,以及一些不明来源的、干涸的污迹。
空气凝滞、浑浊,带着浓重的金属氧化物气味、陈年灰尘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机油腐败的甜腻气息。
那规律的微弱震动,在这里变成了清晰的、从脚下金属网格和周围墙壁传来的持续性低频震颤,源头似乎就在这条甬道延伸的方向。
荧光菌灯的光晕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,被无尽的黑暗和金属的吸光性迅速吞噬,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范围。
光线在锈蚀的金属表面反射出黯淡扭曲的光斑,更添几分诡谲。
碎岩在前方几米处停下,等待队伍集结。
所有蛛魔依次下来,过程缓慢而安静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节肢落在金属网格上轻微的“哐啷”声。
清点人数,连同克里瓦克斯和坚壳在内,一共九名蛛魔——六名裂谷巡游者战士(包括碎岩),加上克里瓦克斯、坚壳和一名看起来相对镇定的工蜂。
其他人,要么在之前的战斗中失散,要么没能跟上这最后的转移。
“这条路……”一名巡游者战士低声敲击,复眼扫过周围破败的景象,“真的能通吗?”
“总比上面强。”碎岩的回答简短有力,“上面是猎场,这里是老鼠洞。
老鼠洞或许脏、臭、难走,但猎手通常不屑于钻进来。
走。”
他再次带头前进。
队伍排成一列,在狭窄的甬道中艰难跋涉。
每一步都需要小心,因为脚下的金属网格有些地方已经锈穿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,必须绕行。
头顶垂下的线缆和管道也需要低头或侧身避开。
灰尘被搅动,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,呛得蛛魔们不得不尽量收敛呼吸孔。
克里瓦克斯走在队伍中段,紧跟在坚壳身后。
他的【岩感纤毛】在这里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规整的金属结构虽然削弱了自然岩层的震动传导,但也使得任何非规律的、额外的震动更容易被凸显出来。
他不仅能清晰感知到脚下那持续的低频震颤(现在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大型风扇或泵机的残喘),还能捕捉到队伍自身制造的、在金属通道中回荡的细微声响,甚至能隐约“听”到更远处、甬道深处可能存在的、不属于他们的动静——如果有的话。
目前,除了那规律的机械震颤,别无他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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