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线原本极浅,像只是排版的底纹,可随着广播里的播读不断推进,那条线竟像被无形的笔重新描粗了一样,一点点变黑,最后在纸面上形成了一道窄窄的、几乎看不出拐点的路径。
许沉盯住那条线。
线从“高二三班”开始,顺着几个名字一格格往后走,绕过中间被涂黑的空栏,最后在纸的右下角停住。
那里本来应该是签收栏的位置,现在却多出了一道小小的弯折,像走廊尽头绕回来的门。
“这不是名单。”她低声说,“这是路线。”
老何重重吸了一口气,像终于等到这一刻:“对。
黑框名单公开播读的时候,不只是把人念出来,它会把人怎么被改掉、怎么被挪走、怎么从座位里抹出去的路径重新亮出来。
回廊就是这个路径。
只要它开始改写,今晚这栋楼里所有原本被压平的门都要重新算一次。”
门外广播又响。
“高二三班,周盼。”
这次名字完整念了出来。
许沉心口猛地一震。
周盼。
那是他们班上前几天还在的人。
她明明已经在总册里被补回去,可现在广播里却像根本没发生过之前的补录,还是用最早那层黑框名单的顺序重新点她。
就在这一声落下的瞬间,机房外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椅脚拖地的尖响,像有人从某个房间里猛地站起。
紧接着,另一道更急的声音压过来:“她怎么还在名单里?”
“别说话!”教导主任的声音第一次真的急了,“播下去!”
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广播里周盼的名字尾音还没完全落定,第二层回声又冒了出来,这一次不再是四个字,而像一整句被压缩到极窄的流程词,从广播底噪里挤出来:
“改写回廊,按原位返回。”
许沉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。
原位返回。
她一下就明白了。
黑框名单被公开播读时,一旦播到错位,系统就会尝试把被改掉的人按原位返回。
可“原位”不是座位那么简单,而是路径原位,门前原位,签收原位,甚至是十年前那七个人被拖进旧校区之前的原始位置。
改写回廊,就是把这些位置一层层重新标出来,再让它们彼此碰头。
这意味着,十年前那场事故里少掉的七个名字,今晚有可能不止被念到,还会沿着回廊回到他们该出现的地方。
“不能让它播到第七码。”老何突然说。
许沉一怔:“第七码?”
“黑框名单有七码。”老何一字一顿,“前六码是删人顺序,第七码是回廊入口。
播到那一段,门前位下一页就会自动认定为有效,教导主任就能接回关门点名。”
沈砚脸色瞬间白了:“也就是说,名单播读不是为了公开,是为了把回廊开出来?”
老何点头,眼底沉得几乎发黑:“他们想借公开播读,把原本藏在背面的删人顺序转成明面上的路线。
只要回廊被改写成功,学校夜里就不是一间一间教室封,而是整层楼按回廊逻辑重新排。
人会从座位里被挪走,不再需要门锁配合。”
许沉喉咙发紧。
她第一次听见这么清晰的说法。
之前所有的异常都像雾,黑框名单像雾里的边缘,临取流程像雾里伸出的手,旧实验楼像雾里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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