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广播把雾撕开了一道口子,让她看见里面真正的骨架。
原来学校删人并不总是靠抓人、拖人、消失,它也可以靠路径,靠回廊,靠让你明明还在楼里,却永远走不到自己的原位。
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极重的敲门声,不是机房门,而是外面的总走廊。
“楼下值夜室还是不接话?”教导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已经明显在发怒。
“他们把门反锁了。”
“反锁?”那声音一下子冷下去,“谁给他们的胆子。”
“不是谁给的,”高个子值夜老师的声音有些发虚,“是他们自己把名单摊开了。”
这句话刚说完,门外就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,整个机房门框都跟着轻轻一震。
许沉抬头看向门板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名单摊开了。
值夜老师们不是在单纯沉默,他们把名单摊开了,摊到广播和教导主任都压不住的程度。
那就说明楼下已经有人开始看见黑框名单的背面了,至少值夜室那边的流程已经被撕开。
她几乎是立刻把这个念头说了出来。
“值夜老师在故意拖时间。”她说,“他们不是失职,是在把名单摊开给我们争回廊的时间。”
老何看了她一眼,沉默片刻,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沉默罢工不是终点。
摊开名单才是。”
广播里的播读还在继续,已经念到第三个名字。
每念一个,纸背上的那条回廊线就长一寸。
许沉盯着那条越来越黑的路径,忽然发现它在纸上并不是直的,而是从名字栏一路斜向下,最终绕到最底部,再从侧边折回来,像一条故意画给夜里走的回头路。
她下意识伸手按住纸角,指腹压在那条最暗的折线处。
就在这时,门外广播里忽然插进一声很轻的呼吸。
不是播音员的呼吸,是另一个人的。
许沉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呼吸极短,像是从离麦克风很近的地方发出来的,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。
紧接着,一个熟悉得让她脊背发凉的女声,从广播底噪里慢慢浮了出来。
“别念这个名字。”
沈砚一下子抬头:“谁?”
老何脸色骤变。
“是值夜室副值夜。”他几乎是咬着字说出来,“她上麦了。”
许沉猛地转头看向门外。
广播音轨里,那道女声像被人强行扯进了主声道,断断续续,却异常清楚:“别念……第七码……会把回廊开到旧校区……”
教导主任的怒喝几乎同时炸开:“把她切下去!”
可广播没有切掉。
它像被那句话卡住了,反而发出一阵尖锐的回响,接着开始失真、拉长、拖尾。
那条纸上的回廊线也在同一瞬间猛地一跳,竟然从原本的教室栏位一路延伸到空白边缘,像要顺着纸外继续往墙上爬。
许沉眼前一阵发紧。
旧校区。
她终于知道“回廊”会通向哪里了。
不是新楼这层走廊,而是旧校区那间同样被封死的晚读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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