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谦说了几句开场白,无非是感谢诸位赏光,今日以文会友,共论大道之类的场面话。
声音清朗,语速不疾不徐。
然后,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左首一个穿着七品鸂鶒补服的年轻官员身上。
“今日论题,既是‘格物与修身’,在座诸位皆有高见。
刘待诏,你向来思辨敏捷,不如,你先抛砖引玉?”
那年轻官员立刻站起身。
刘敬文。
翰林院待诏,正七品。
他身材瘦高,颧骨很高,眼睛不大但很亮,此刻那亮光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他先向李谦和几位老者行礼,然后转向陆怀瑾,拱手,礼数周全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既然世子爷点名,下官便僭越了。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确保全场都能听见,“今日论‘格物与修身’,下官才疏学浅,不敢妄论大道。
但有一事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,正要请教陆状元!”
全场目光,再次聚焦。
刘敬文盯着陆怀瑾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敢问陆状元,子曰:‘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
’您身为天子门生,状元魁首,天下读书人表率,自当恪守圣贤之道,以义为先!
然则,自您高中以来,所行所为,却是广置窑炉,烧制琉璃,引得商贾云集,妇孺争购,终日与铜臭为伍!
将那‘利’字,明晃晃顶在头上!
敢问陆状元,此举,与圣人‘重义轻利’之训,可是背道而驰?
您如此作为,置‘义’于何地?
置天下读书人之清誉于何地?
岂非愧对圣贤,愧对陛下,愧对我大夏万千士子?
!”
话音落下,满场寂静一瞬。
随即,“好!”
“刘待诏此言,振聋发聩!”
“问得好!
正该有此一问!”
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不少年轻士子激动得脸都红了,仿佛刘敬文说出了他们憋了很久的心里话。
刘敬文得了鼓励,气势更盛。
他上前一步,右手虚空一划,仿佛在囊括天地。
“陆状元或许要言,商贾之事,亦可富民。
然则,圣人有云:‘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!
’又云:‘上下交征利,而国危矣!
’自古以来,士农工商,商居其末,为何?
正因商人逐利,不事生产,巧取豪夺,败坏风气!
若天下读书人皆如陆状元这般,以状元之身,行商贾之事,上行下效,则天下士人,皆将弃经史子集而趋蝇头小利,弃修身齐家而逐铜臭之财!
长此以往,礼崩乐坏,人心不古,国将不国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脸颊泛红,手指几乎要指到陆怀瑾鼻尖。
“陆状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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