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永泰帝放下筷子,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,忽然开口:“陆怀瑾。”
陆怀瑾放下筷子,起身拱手:“臣在。”
永泰帝打量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欣赏:“六元及第,大夏开朝两百年来头一遭。
朕翻了翻史书,前朝也没出过这般人物。
“
陆怀瑾躬身道:“陛下谬赞,臣不过是侥幸。”
“侥幸?”永泰帝笑了笑,“六场考试,六次侥幸?
陆爱卿未免太谦虚了。
“
这话说得轻松,可落在旁人耳朵里,却品出了别的味道。
陆怀瑾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低头道:“臣惶恐。”
永泰帝摆摆手,正要再说什么,右边席位上,刘敬文忽然站了起来。
“陛下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ping静的水面,激起一圈涟漪。
敞轩里的气氛瞬间凝滞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。
永泰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看向刘敬文,语气依旧平和:“刘爱卿有事?”
刘敬文躬身行礼,腰板挺得笔直:“臣有要事启奏。”
永泰帝“哦”了一声,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:“说。”
刘敬文直起身,目光扫过陆怀瑾,停顿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陛下适才夸赞陆状元才学过人,臣深以为然。
六元及第,确实前无古人,当得起’天纵奇才‘四字。
“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然而,才学是一回事,品行又是另一回事。
朝廷取士,取的不仅是才,更是德。
有才无德,便是豺狼;有德无才,尚可为良吏。
此乃千古不易之理。
“
陆怀瑾眼皮都没抬一下,继续喝他的茶。
刘敬文见他不接茬,眉头微皱,声音提高了两分:“臣斗胆请问陛下,‘赘婿’二字,作何解?”
永泰帝放下茶盏,看着刘敬文,不说话。
刘敬文继续道:“所谓’赘婿‘,乃男子入赘女家,改姓承嗣,生子从母姓。
此举,于礼法而言,是为’悖逆人伦,有辱门楣‘;于孝道而言,是为’断绝香火,不孝至极‘;于纲常而言,是为’乾坤倒置,阴阳失序‘。
“
他越说越激动,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:“陛下,科举取士,乃为国选材。
若让一赘婿立于庙堂之上,与满朝文武同列,岂非告诉天下人,赘婿亦可为官?
此例一开,礼崩乐坏,纲常尽毁,我大夏两百年基业,将毁于一旦!
“
话音落下,满场死寂。
陆怀瑾手里的茶盏微微晃了晃,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桌上。
他没擦,只是慢慢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刘敬文。
刘敬文对上他的目光,毫不退让,眼中满是厌恶与鄙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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