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请示,不用顾虑。
天塌下来,我给你顶着。
你只管放手去做,把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,给我连根挖出来。”
他没有说“别怕”,没有安慰,没有询问损失几何。
他只是把最硬的刀,最锋利的剑,连同自己的后背,一起递到了她手里。
云浅浅反手,回握住他。
他的掌心滚烫,她的指尖冰凉。
触感交织,她心里那片被怒火烧得发慌的焦土,忽然就镇定下来,硬了,冷了,磨出了刃。
“好。”她只回了一个字。
然后抽出手,走向书房一侧平时供她偶尔理账的小几。
几上也有笔墨纸砚。
她坐下,铺开一张新的、空白的笺纸,提笔。
笔尖蘸墨时,她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第一,”她开口,语速比平时快,但每个字都钉子一样砸出来,清晰冰冷,“飞鸽传书,用最高级别暗码。
命令云家商行所有分号,即刻起,停止一切大宗货物运输。
所有现存粮、盐、铁、药材,就地封存,立刻转运至最近的、有汉军驻防的官方粮库或武库,交接凭据,一式三份,分送长安、洛阳、建邺。”
她抬眼,看向侍立在一旁、脸色铁青的陆怀瑾亲兵统领:“派你最可靠的人,持相府和我的双重手令,去协助他们交接。
有人敢阻挠,敢拖延,敢趁机上下其手……”她顿了顿,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,留下一个墨点,“就地处决,不必报。”
统领抱拳,额角青筋跳动:“末将明白!”
“第二,”云浅浅继续写,笔下不停,“开放相府地下第三、第四号备用金库。
所有存银,通过我指定的三家核心票号,以低于市面半成的利率,向长安及周边郡县的粮商、布商、药商,定向投放短期借贷。
额度放宽,抵押从简。
只有一个要求——拿到钱的商户,必须保证其店铺正常营业,价格平稳,不得囤积居奇,不得散布恐慌。”
她写完,吹了吹墨迹,将这张笺纸递给另一名守候的书吏:“用我的私印,立刻发出。
告诉那三家票号的东家,这是借贷,也是考验。
做得好,南征之后,江南新市场的份额,优先考虑他们。
做不好,或者敢耍花样……”她没说完,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睫。
书吏后背一凉,双手接过:“下官这就去办!
绝不误事!”
做完这两条指令,云浅浅才放下笔,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她身侧的陆怀瑾。
他的杀气似乎被她这几道冷硬的命令暂时疏导、凝聚了,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蓄势待发的寂静。
“夫君,”云浅浅轻声道,“粮仓烧了,可以再屯。
商路断了,可以再开。
人死了……”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“便再也回不来。”
她没有流泪,也没有更激烈的言辞,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,陈述一个最残酷的事实。
陆怀瑾俯身,手掌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,很沉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,必须查清楚。
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。
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(云浅浅在补充一些细节条令),以及陆怀瑾偶尔走动时,靴底摩擦地面的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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