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心泣道:“那晚师父说,观后那棵老松病了,要我明日记得浇水。”
问清尘,答:“师父嘱咐我,藏经阁的《南华经》该晒了。”
问清云,答:“师父说…端午将至,记得给他包个枣粽,他牙不好,枣要去核。”
周知县默然良久,忽道:“带本官去看那棵松树。”
月下老松,虬枝盘曲。
周知县命人挖开树根,竟挖出一只铁盒,内有一封信并三张银票,各百两。
信是青云道长笔迹:
“吾徒三人如晤:为师患喉痈,医言不过今秋。
平生所蓄三百两,尔等各得一百。
清心性躁,需钱娶妻;清尘好读书,需钱赶考;清云体弱,需钱治病。
树将死,人将亡,此乃天道。
尔等勿悲,各自珍重。”
三道士睹信,嚎啕大哭。
周知县却道:“且慢哭。
道长明知将死,为何写下‘孝’字?
又为何只写一半?”
他目光如电,扫过三人:“因为有人逼他写!
那人以为道长在留遗嘱,故逼写‘孝’字,欲伪作孝子争产之局。
然道长写到一半,忽然想通——此人既知遗产所在,定是看见了这封信。
谁能看见?”
三人面面相觑。
周知县缓缓道:“那日打扫书房的是谁?”
清尘扑通跪地,面如死灰。
原来清尘偷窥书信后,知遗产藏处,便想独吞。
端午前夜逼师父重写遗嘱,争执间误杀道长。
清心、清云闻声赶来,清尘便伪造互殴现场……
案情大白,清尘判斩。
临刑前,他求见周知县:“小人有一事不明。
大人如何看出破绽?”
周知县默然片刻,道:“那枣粽。
道长要无核枣粽,是因你们幼时吃粽,都嫌吐核麻烦,他便一个个为你们剔净枣核。
这等慈父之心,怎会不平均分配?
既平均,又何必重立遗嘱?”
清尘怔然,忽仰天大笑,笑出泪来:“原来…师父早为我剔了二十年枣核,我竟从未察觉……”
周知县背过身去,挥挥手。
刽子手刀落时,他望着堂前楹联,一滴泪坠在“爹娘恩情”四字上。
第四回镜中影
转眼周知县任满三年,政通人和,将升任知州。
饯行宴上,乡绅耆老赠“明镜高悬”匾额。
周知县却道:“本官有一事未了,需多留三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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