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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权蚀》

《权蚀》(5/8)

周延圭踉跄起身,雪地留下两个深陷的膝印。

他忽然大笑,笑到咳出血丝。

原来君王眼中,臣子不仅是磨剑石,更是砚台——用得顺手时,磨墨挥毫;嫌脏了,便一把摔碎。

第八章雀焚

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
王栓押赴刑场那日,伏龙岭百姓冲破衙役阻拦,跪满长街。

没有哭嚎,只有一片死寂的注视。

王栓脚镣拖过青石板,铮铮声像谁在弹一架调不准的琴。

刽子手举刀时,天际忽然滚过闷雷。

春雷不该这么早,场边老吏仰头喃喃:“要变天了。”

刀落。

血溅上刑台斑驳的“法”字。

几乎同时,千里外的紫宸殿,昭帝正试坐新制的和田玉塔。

塔内金雀机括启动,顶层雀喙张开,吐出的不是报时鸣响,而是一股黑烟。

“走水了!”太监尖呼。

玉塔易燃,火势瞬间吞没三层。

昭帝被侍卫架出时,龙袍下摆已燎着火星。

他回头,看见那座耗时年余、耗尽民脂的玉塔在烈焰中崩塌,金雀融成赤红汁液,顺着玉阶流淌,像塔在泣血。

当夜,昭帝惊悸发热,呓语不断。

太医署会诊后,院使战战兢兢禀报:“陛下此症,似邪风入髓,需……需以人心做药引。”

“人心?”昭帝烧得双目赤红,“何处取?”

“需七品以上清官之心,方有正气。”院使伏地,“臣闻礼部尚书周延圭,三朝老臣,素有廉名……”

话未说完,昭帝已嘶声下令:“传周延圭!”

周延圭披衣入宫时,怀中揣着那幅《流民图》。

他知道东厂已在查,此图终将成罪证。

既然如此,不如让它完成三十年前就该完成的使命——见君。

寝宫内药气熏人。

昭帝倚在龙床上,盯着跪在阶下的老臣,忽然问:“周爱卿,朕待你如何?”

“陛下待臣,如匠人待器。”周延圭抬头,“用则取,不用则藏。”

“那如今朕要用你的心了,你可愿?”

“臣的心,三十年前就已给出去了。”周延圭展开怀中画卷。

三丈长的宣纸滚落,墨色淋漓的灾民像潮水般漫过金砖——扶老携幼的,易子而食的,跪求观音土的,最后是题跋那句:“臣绘此图时,泪渍纸透。

恐后世君王见之,亦当泪下。”

昭帝怔怔看着,忽然抓起案上药碗砸去:“妖言惑众!

朕治下四海升平,何来这些魑魅!”

瓷片划破周延圭额角,血滴在画卷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脸上,像给死墨添了胭脂。

他竟笑了:“陛下可知,画中这些‘魑魅’,如今在何处?”

不待回答,他自答:“并州赤眉军,已聚十万众。

首领姓陈,是个被陛下罢黜的秀才。

伏龙岭王栓死后,全村青壮投了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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