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臣——愿以这颗心,换陛下睁眼看看这画卷,看看您‘四海升平’的江山,究竟是何模样。”
昭帝暴怒:“拖出去!
取心!”
侍卫上前时,周延圭自己解开官袍,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,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,他在破庙里为流民分粥,一个女童拽他衣角问:“大人,皇帝爷爷知道我们饿吗?”
当时他答:“知道,一定会救你们。”
如今他对着虚空,轻声说:“对不起,爷爷骗了你。”
第九章鳞逆
周延圭死的那夜,京城地动。
不是地震,是地火——城西火药局莫名爆炸,半坊民居化作焦土。
民间传言四起:是周尚书冤魂催动的天罚。
昭帝病情加重,开始出现幻视。
他总看见蟠龙金柱上的龙活了过来,逆鳞倒竖,龙目流血。
太庙祭祀时,太祖牌位无故倾倒,砸碎了供奉的玉圭。
三月初,八百里加急军报抵京:赤眉军破并州,直逼黄河。
守将开城投降时,对劝降的陈首领说:“末将麾下儿郎,已有三月未发饷。
朝廷的粮,不够喂马。”
昭帝强撑病体上朝,欲调边军平叛。
兵部尚书跪奏:“辽东、陇西皆奏,士卒因欠饷哗变者十有三四。
陛下,无粮无饷,纵有百万兵,亦如沙聚之塔。”
“那就加税!”昭帝嘶吼,“加三成……不,五成!”
满朝死寂。
许久,新任户部尚书出列,声音发颤:“陛下,去岁江南水患,湖广蝗灾,山东地动。
税……已无可加。”
昭帝环视丹墀下匍匐的朱紫身影,忽然觉得这些他视如犬马的臣子,此刻真成了一群垂首待宰的牲畜。
而他自己,则是拿着屠刀却找不到下刀处的屠夫。
下朝后,他独坐空殿,忽然问随侍太监:“你说,太祖当年如何得天下?”
太监哆嗦:“应……应天命,顺民心。”
“民心?”昭帝嗤笑,“朕读史,见刘邦项羽争霸时,百姓易子而食。
他们顺了哪边的民心?
不过成王败寇罢了。”
他起身,走到殿外月台。
春夜风暖,却吹得他遍体生寒。
仰头看天,紫微星晦暗不明,旁侧却有颗赤星灼灼,色如凝血。
第十章蠹生
四月,赤眉军渡黄河。
陈首领发布《讨永昌檄》,其中一句传遍天下:“君日益厚,是以人君之贱视其臣民;臣日益卑,如犬马虫蚁之不类于我。
今蠹虫食尽栋梁,大厦将倾,吾等蝼蚁,当重立天地!”
檄文抄本传入宫中时,昭帝正对镜梳发。
铜镜里,他看见自己鬓边第一根白发,伸手欲拔,却忽然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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