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恒校尉。”
满室呼吸一滞。
人皆悉,孟恒乃都护独子,从军九载,自队正积功至校尉,未尝借父荫半分。
孟彻闭目片时。
雨落帐顶,恍见十九岁沙碛中己身,亦见阿父白马银枪影。
“传令。”睁目,目光如刃,“一、四镇兵按原策钳制吐蕃主力,毋动。
二、某亲率都护府跳荡队、陌刀队,驰援。”
“都护!”众将骇。
“此军令。”孟彻解腰间横刀,置沙盘,“若某不返,由杜长史代领。”
二百死士冒雨突进。
孟彻冲阵于先,手中非复青铜剑,乃与卒伍无二横刀。
自知此乃孤注——若败,非但己身陨,更恐致安西倾覆。
然更知,此刻己非都护,唯为人父。
夜半,疏勒烽杀声震谷。
孟彻率部自绝壁索降,如天降雷霆。
鏖战中左肩中箭,仍指挥部曲筑障。
平明,吐蕃溃退,烽中守卒生还逾半。
孟恒自垒中奔出,见父倚崖石,医正裹创。
方欲言,为孟彻挥止。
“点伤亡,治蕃民。”声疲甚,“此处…有百姓?”
孟恒方禀:被围者除烽卒,更有附近蕃部百余帐,因守祖坟未徙,藏于谷穴。
孟彻默然。
良久,解染血青铜剑穗,置子掌。
“藏之。”顿,“愿尔…永不必解今日阿父之择。”
雨复落,涤崖血。
孟恒握穗,忽见父鬓角,已覆霜雪。
三无字碣
永徽五年,漠北,雪原。
孟彻授镇军大将军、检校右武卫将军诏,与致仕敕同日抵。
戎马四十载,终成国朝最年少从二品武臣,然亦至卸甲时。
致仕前末任,乃巡边新立无铭烈士冢。
此处葬贞观以来,凡未归葬故里戍卒。
孟彻屏扈从,独行冢间。
风雪凄迷,历数排石碣,至末排隅处止步。
此有一无字碑,碑前置一束已冻荻花。
孟彻单膝跪,以鞲掌拂碣雪。
知碣下何人——孟定邦,其父,国朝首代骠骑将军,廿年前卒于陇右,遗言唯四字:不立碣,不铭文。
然孟彻违父命。
私立此碣,终未镌一字。
“阿父。”轻抚碣身,声散风中,“儿今授镇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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