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难民潮涌向车站。
“汝父,军人也。”声静可怖,“军人惟二归:凯旋,或殉国。”
越三日,登汉口客轮。
甲板人塞如罐,一伤兵裹血绷带,倚桅哼江北小调。
董起略挤近,递半块硬饼。
“小哥何处人?”
“上海。”
伤兵浊目骤亮:“上海……好地方。
我旅守四行仓库,八百众……”咳血溅绷带,“董旅长,真豪杰。
末日,弹尽,提大刀立库门,唱《满江红》……”
“孰董旅长?”
“董镇岳!
七十二旅旅长,不知耶?”忽攥董起略手,“若见其家人,告之——董旅长未辱华夏。
刃卷夺敌枪继战,肠流塞回再战……”
船摇江心。
董起略视其目中光渐黯,终凝如浊璃。
水手默以草席卷尸,沉江。
无仪,无碑,惟血水东流。
是冬,追赠令至武汉。
青天白日勋章一,追赠上将状一,薄棺一——内无遗体,惟血军装一袭,卷刃大刀一柄。
母灵前直立彻夜,无泣。
晨,收勋章状文入樟木箱,独留大刀悬正壁。
“汝父死二次。”语子,“一死于四行仓库,二死于军委会公文。
尔欲其活第三次,或令董氏绝将种?”
三月后,董起略考入黄埔十六期。
报名表“父职”栏,工楷书四字:殉国军人。
二、子途
淮海战役尾声,雪甚今夜。
师长董起略伏战壕,望远镜中,杜聿明部终线瓦解。
通信兵匍匐至:“司令员电!”
执听筒,陈毅朗笑贯耳:“董老虎,予尔一任——率一团插陈官庄,端杜聿明指挥部!”
“得令!”
“且住。”声忽沉,“尔父董镇岳否?”
董起略怔:“然。”
“善,善。”司令员默片刻,“卅一年前,吾于沪上见之。
时为学生,立四行仓库外,闻其唱《满江红》。”电中暂寂,“董师长,勿辱先人。”
雪夜急行三十里,凌晨抵陈官庄。
庄内火冲天,溃兵如蚁。
突击连方入庄口,遇敌垂死反扑。
机枪火舌裂雪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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