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局“云镜三星谱”摊在一旁,每一步都暗合古意。
下到酣处,柳文渊拍案:“妙!
这一手‘星坠云涡’,谱中只载其形,岳老竟能悟出其神!”
贾岳捻须微笑:“若非令孙胡闹撒子,老朽也悟不出这‘乱中求序’的妙理。”
正说着,外头忽然一阵喧哗。
福顺仓皇奔入:“老爷,不好了!
祠堂……祠堂走水了!”
众人大惊。
贾家祠堂在后院,供着十数代祖先牌位及诸多古籍字画。
众人赶到时,但见浓烟滚滚,火舌已舔上梁柱。
家仆们拎水泼救,却是杯水车薪。
贾岳眼见火焰吞没“贾氏历代宗亲之神位”的匾额,身子晃了晃,童观急忙扶住。
混乱中,忽见个小红影一闪。
嘉儿不知何时钻了进来,竟朝火场里冲!
“回来!”童观魂飞魄散。
嘉儿却从怀中掏出一物,奋力掷入火中。
那是个陶土罐子,砸在砖地上“砰”地裂开,里头白粉四溅——竟是石灰。
原来这小顽童昨日在厨房偷了石灰玩,藏在怀里忘了拿出。
石灰遇火生烟,遇水沸腾,霎时间烟火大作,众人惊呼后退。
可奇事发生了。
那石灰粉弥漫开来,竟暂时压住了火势。
更奇的是,烟尘散处,祠堂正中那尊铜香炉被石灰一激,“咔啦啦”裂开一道缝,从炉腹中滚出一卷焦黄的事物。
贾岳抢步上前,不顾烫手抓起那卷东西。
却是几幅绢本,以油纸包裹,虽边缘焦黑,内里字画犹存。
展开一看,首幅正是《云镜三星谱》全本工笔棋图,第二幅是贾云镜与柳逢春对弈的画像,第三幅……竟是贾氏先祖与柳氏先祖在桃园结盟的画卷,题着“桃园一日,德贤永聚”。
柳文渊颤声道:“这……这莫不是当年失落的‘桃园三友图’?”
据族谱记载,贾、柳两家先祖本为结义兄弟,明初同朝为官,后因政见不同渐行渐远。
成化年间,两家后人竟为争一块田产对簿公堂,从此断了往来。
这“桃园三友图”是两家情谊的见证,失落已逾百年。
不想竟藏在香炉夹层,今日若非这场大火、若非嘉儿误打误撞,只怕永无重见天日之时。
火终是扑灭了。
祠堂烧毁小半,幸而主体尚存。
贾岳捧着那三幅绢本,老泪纵横,忽然转身朝柳文渊跪下:“柳公,贾岳糊涂,险些毁了百年世谊!”
柳文渊亦跪倒相扶。
两位白发老者在焦烟缭绕的祠堂前对拜,恍惚间竟似画卷里“桃园结义”的场景重现。
童观与柳氏早已泪流满面,双双跪在二老身后。
只有嘉儿不懂这些,他扯着贾岳的衣角,指着残垣上一只烧焦的喜鹊窝:“太爷爷,鸟宝宝……”
窝中竟有三只雏鸟,在灰烬中瑟瑟发抖。
贾岳小心翼翼捧起,交给福顺:“好生照料,待羽毛丰了,放它们归林。”
当夜,贾家大开筵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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