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岳老脸一红,咳嗽一声:“多嘴。”却伸手将重孙揽到怀里,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,里头是松子糖。
嘉儿喜滋滋含了,豁牙咬着糖块“嘎嘣”响。
乳母进来请用早饭。
饭厅里已摆上四碟八碗:鸡丝粥、虾饺、千层糕,并一碟童观最爱的笋蕨馄饨。
祖孙三代围桌坐下,这竟是三个月来头一遭同席。
正默默吃着,外头福顺来报:“亲家老爷和姑奶奶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屏风后转出一对父女。
老者清癯儒雅,穿竹布长衫,正是童观的丈人、本城有名的藏书家柳文渊。
女儿柳氏跟在身后,已换了妇人装束,眉目温婉,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女娃。
她见着童观,眼圈微微一红,低头朝贾岳行礼:“给公公请安。”
柳文渊拱手笑道:“岳老今日气色大好。
小女昨日归宁,说起府上……唉,终究是孩子们年轻气盛。
老朽特地带她来赔罪。”
贾岳忙起身还礼。
原来柳氏正是童观执意要娶的“梨园女子”——可她并非戏子,而是柳文渊的独女,只因酷爱昆曲,常去梨园会馆向老伶工学唱,偶尔粉墨登场客串,不知怎的传成了“戏子”。
贾岳最重门第,一听“梨园”二字便勃然大怒,竟未细查。
后来虽知误会,却拉不下脸来转圜,祖孙便这么僵了三个月。
此刻真相大白,暖阁里的气氛却更微妙了。
柳氏垂首不语,童观盯着粥碗,贾岳捻着胡子,柳文渊则打量着墙上一幅《烂柯图》。
只嘉儿浑然不觉,跑过去拉住女娃的手:“妹妹吃糖!”
女娃怯生生躲到母亲身后。
柳氏柔声道:“敏儿,叫表哥。”又朝嘉儿一笑,“你爹爹可好?”
“好着哩!”嘉儿挺起小胸脯,“刚和太爷爷下棋,赢啦!”
众人都笑起来。
柳文渊顺势道:“早闻岳老棋艺冠绝江南,老朽今日携来一本棋谱,不知可否请教一二?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蓝布面册子,纸色焦黄,显是古物。
贾岳接过,才翻一页,手便抖了。
那页首行正写着“云镜三星谱”五个隶字。
他猛地抬头:“这……这是全本?”
“先祖柳逢春,万历年间曾任翰林院编修,与贵祖云镜公乃棋友。
这谱是二人合著,原有一式三份,一份进呈御览,一份归贾府,一份由柳家珍藏。
可惜贾府那份毁于战火,柳家这份……”柳文渊叹息,“也残缺不全,只余开局五十着。”
贾岳霍然起身,朝柳文渊长揖到地:“柳公大德,此谱于我贾家,恩同再造!”
柳文渊慌忙扶住:“岳老折煞我了。
本该早日奉还,只是……”他看了眼女儿,“小女的事,老朽也有不是。
若早来府上说明,何至误会至此。”
两老执手唏嘘。
童观与柳氏对望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泪光。
嘉儿早拉着敏儿跑到院中看喜鹊去了,清脆的笑声穿透窗纸,惊得那对喜鹊振翅飞起,在澄澈的碧空里化作两个墨点。
午后又摆开棋局。
这次是贾岳与柳文渊对弈,童观、柳氏在旁观战,两个小的在暖阁角落玩七巧板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