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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云镜三星录》

《云镜三星录》(6/11)

浓烟中,隐约见个小红点在大殿里一闪。

“在里面!”柳文渊夺过一桶水浇透全身,就要往里冲。

贾岳死死拽住:“柳公不可!

这殿要塌了!”

正僵持间,忽见殿内冲出一人——竟是嘉儿!

他怀里抱着个黑黢黢的物事,小脸熏得乌黑,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
才冲出三五步,头顶又是一声巨响,另一根梁柱砸下,堪堪擦着他衣角落地,溅起满地火星。

“接住!”嘉儿奋力将那物事抛出。

是个沉甸甸的铜匣,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被童观扑上前接住。

与此同时,贾岳已冲进火场,一把抱起孙子往外滚。

二人刚滚出殿门,整座正殿轰然倒塌,热浪灼得人面皮发疼。

待烟尘稍散,众人才看清那铜匣——长约二尺,宽尺许,通体乌黑,匣面浮雕云纹,云中三星凸起,竟是鎏金的。

匣锁已锈死,童观用斧头劈开,里头滚出数卷绢本。

首卷缓缓展开。

绢色深黄,其上墨迹如新,绘的正是午间所见“桃园一日聚德贤”图。

然细看之下,此卷较柳文渊所携那幅更为精细:桃林深处,三位儒生面容清晰可辨,抚琴者清癯,对弈者雍容,展卷者俊朗。

更奇的是,画心上方竟有题跋数行:

“云镜、逢春、守拙,三人结义于桃园,时万历三十五年春。

后逢春入阁,云镜归隐,守拙戍边,天各一方。

天启五年,阉党诬云镜公通虏,逢春公惧祸出伪证,云镜公流死岭南。

守拙公闻讯,自边关千里奔丧,扶柩归葬,留此图于云镜山庄祠堂梁间,题曰:桃园之谊,罪在逢春,然兄弟阋墙,外御其侮。

今阉党未除,此图不可现世。

若后世子孙得见,当知贾、柳、林三家本为一家,慎之,慎之。”

落款是“天启六年冬,守拙泣血谨记”。

“林守拙……”柳文渊喃喃,“莫非是庐陵林氏先祖?

族谱载,林家与贾、柳二家确有姻亲,然崇祯年间便迁往闽南,断了往来。”

贾岳颤着手展开第二卷。

仍是绢本,上书棋谱,然非《三星谱》,而是一局从未见过的奇局:棋盘上星星点点,竟列成二十八宿之形,旁批小楷:“三星谱止于人道,余创此‘星宿谱’,以窥天道。

然天道幽微,非人力可尽,留待有缘。”

第三卷是信札。

宣纸质脆,墨香犹存,是林守拙写给柳逢春的绝笔:

“逢春兄如晤:云镜兄之死,罪在阉党,亦在你我。

兄畏祸出证,弟远在边关未能援手,皆负桃园之盟。

今弟已挂冠,将赴岭南为云镜兄守墓。

此去生死未卜,唯望兄善保此图此谱,待清明世道,交还贾氏后人。

若弟得全性命,当于云镜兄墓前结庐,终身不复出山。”

信末有血斑数点,色已褐黑。

柳文渊读罢,忽然撩袍向北跪下,连叩三个响头:“不肖子孙文渊,今日代先祖逢春,向云镜公、守拙公谢罪!”言罢伏地不起,肩头耸动。

贾岳亦跪倒,老泪纵横:“先祖有灵,当知百年恩怨,至此可消矣!”

二人对跪于焦土废墟之中,身后是尚未熄灭的余火,身前是重见天日的故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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