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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无间琮》

《无间琮》(4/9)

海天欲曙,鸥鹭无声。

四、镜像

陈介之猛地抬头。

壁间悬着的,正是祖父陈观鱼民国廿三年摄于铺中的照片,长衫磊落,面容清癯。

他从未注意,祖父的眉眼神态,竟与史书中李斯画像如此神似。

而照片背景的多宝阁——他环顾四周——格局与当下这间“漱古斋”几乎一致,唯阁上器物有别。

素绢上的字迹还在延伸。

【徐福手记·其三】

始皇廿九年,二赴琅琊。

楼船归国,始皇闻阿蘅之事,不怒反喜:“既入汉世,可见长生非虚妄!”遂令再造楼船,规模倍于前。

此次征童男女三百人,五谷、工匠、典籍车载斗量,更赐吾黄金镒,珠玉十斛,言:“见仙人,尽予之,但求不死药。”

然吾心知,世间从无不死药。

玉琮夜夜示梦,景象光怪陆离:时见阿房宫火三月不灭,时见乌江畔项羽刎颈,时见未央宫前韩信受缚,时见邙山下北魏造像……诸般影像,皆如亲历。

最奇者,尝见一身着怪异短装(后知为西洋服饰)之人,手执发光铁板(后知为电话),对板疾呼:“陈先生,您送检的玉琮残片,碳十四测年结果异常,距今两千二百年,误差不超过十年,但沁色成因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……”

吾渐悟:玉琮所谓“观往知来”,实是贯通时流。

没壑川乃时空裂隙,跃入者并非死亡,而是坠入另一段人生,携着前世的片段记忆,如阿蘅。

而玉琮持有者,可借琮力窥见这些分支,乃至——干涉。

离岸前夜,吾私会东海君。

其人屏退左右,从袖中取出一卷鲛绡,上以丹砂绘有海图,图中没壑川位置,标有一行古蝌蚪文。

东海君译之:“川下有镜,镜名‘本来’。

照镜者可见己身亿万可能之象,然多观则神散,慎之。”

“君欲用琮寻长生?”东海君目露悲悯,“徐福,琮之真谛,在‘无间’二字。

万物生于无有,归于无间,无间者,非虚无,乃一切可能交织之场。

长生在此场中,不过一念耳。”

吾问:“然则始皇所求?”

“始皇所求,是执一念而固化为永恒。

此违天道,琮必不应。”东海君收图入袖,“吾将不随行。

归告始皇:东海君遇风陨命,徐福独往可也。”

次日,船队再发。

行前忽有使者飞马至,呈上李斯密函。

函中无信,仅包有一撮黄土。

吾怔然良久,方悟其意:李斯在提醒,一切终究归于尘土。

舟入深海,琮光愈盛。

五、涝峪

陈介之读到此处,天已微明。

雪霁后的晨光穿过窗纸,在素绢上投下柔和的晕。

两枚玉琮不知何时停止了沁色流转,静静并列,青者愈青,白者愈白,仿佛两枚跨越千年的瞳孔,与他对视。

他忽然想起一事,起身从内室取出祖父遗留的紫檀匣。

匣中非金非玉,只有一沓泛黄的信札,最上一页正是当年祖父失琮前夜所书:

“丙子冬月十七,于涝峪见奇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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