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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云门》

《云门》(4/5)

历代得见此玉者七人:汉之张衡,作浑天仪而悟‘君子不器于官’;唐之李泌,出将入相而持道心;宋之沈括,于万物中见学问——皆不以器自限者也。”

取青玉置火光中,玉体渐透,内中竟藏素绢,书蝇头小楷三千言,标题骇然:《器论》。

其文开宗明义:“世之论器者,皆囿于形用。

殊不知,最大的‘器’乃是天地——天载日月星辰,地载山河万物。

然天地不言,四时行焉,此乃‘不器’之至境。

人之为学,当效天地:有容乃大,无执故常。”

中段详述:“少年挺立,谓志节也;学问真秘,在体用也;朝暮风雨,喻磨砺也;盛德育子,本于家也;内师母贤,明德之基也;外交良士,观照之镜也。

渐磨薰蒸四字最要——渐者,不骤进也;磨者,去瑕也;薰者,润物无声也;蒸者,自内而发也。

四功俱足,乃能不器。”

文末结语惊心:“然有一惑,千年未解:若人人求不器,孰为稼穑?

孰筑宫室?

思之三十年,今方得悟:君子不器,非谓不屑为器,乃谓——使天下各器得其宜。

农人精于农,是器也,然农人知天时、察地气、通物性,则近乎不器。

匠人专于工,是器也,然匠人究物理、合人情、创新法,则近乎不器。

故圣人之教,在使人于器中见道,由技进乎道,则百姓日用皆成文章。”

公语至此,老泪纵横:“此绢乃吾狱中所悟。

本欲焚之,然念天地生我才,终当留予后人。

今托付于汝,因汝已过三关:一关明己志,二关纳百家,三关——”,指苏氏:“得慈母身教。

此非学问,乃心性也。”

卷七不器

又三载,屹年二十有四。

春,陆公召至石室,指玉曰:“玄玉使命已毕,当复归混沌。”以掌抚玉,玉竟化流沙,泻地无踪,惟留清气满室。

公笑曰:“痴儿!

真秘在汝心中,何恋外物?”

是秋,朝廷开恩科。

郡守闻屹名,三度征辟。

屹本无意,母曰:“汝父尝云:‘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,此俗见也。

然如良医蓄药,非为待价而沽,乃为疫起时可救人。

’今东南水患,流民百万,汝忍独善其身乎?”

遂赴试。

策论题恰为“器与不器辨”。

屹挥毫万言,不引经据典,但以七年所见:书院寒士、狱中冤情、药肆贫病、漕工之苦,析“使天下各器得其宜”之策。

主考官击节,然争议极大。

有言“此子务虚”,有言“切中时弊”,终置二甲第十八名。

铨选得江南某县丞,佐理河工。

到任即遇决堤,屹不循旧例,夜访老河工,得当地“土龙骨”之法——以柳枝捆石为基,间植芦苇固土。

又协调商贾捐粮,以工代赈。

同僚讥其“不成体统”,屹笑曰:“救民水火,岂拘体统?”

任中遇奇案:茶商暴毙,疑似鸩杀,然验无毒。

屹察死者指缝有绿屑,询之,知商贾前日曾收购古器。

遂访古董行,悉商贾以廉价购得汉代“朱雀灯”,灯座可旋,内藏秘药,遇热则散剧毒——乃古墓防盗之设。

冤雪,全县称神。

然三载考满,屹竟挂冠而去。

离任日,百姓沿江相送,舟中仅书箧一肩,母所织麻衣数件。

有旧同僚饯行,问:“子有经世才,何不青云直上?”

屹指江心云影:“君看云出岫,可曾恋峰峦?”

归山,陆公已化去七日,趺坐如生,手结莲花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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