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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麒麟渡》

《麒麟渡》(2/5)

可那些饿殍、那些白骨,他半个字不敢提。

“你想中进士,还是想当沈墨白?”文麟突然问。

秋雨渐歇,月光漫进窗来,照见九百年的尘埃在飞舞。

三、颠倒乾坤

文麟开始带他去“见”古人。

不是读书,是真正看见——文麟袖中藏有一面铜镜,名“溯光”。

持镜对书,书中人便从字里行间走出。

沈墨白第一次见苏轼,是在《赤壁赋》的“白露横江”四字中。

东坡布衣赤足,正俯身掬水。

“苏学士……”沈墨白颤声。

苏轼抬眼,笑得眼如弯月:“又是后世书生?

问文章还是问功名?”

“问……问困顿之时,如何自处。”

苏轼甩甩手上水珠,指向江面:“看见那舟么?

‘纵一苇之所如’,苇草之舟,一阵风就翻。

可它偏要行千里,为何?

因它知自己是苇草,不装楼船。

你之困顿,是想做楼船,却连苇草的本分都忘了。”

镜光又一转,是司马迁在狱中。

烛火如豆,他正以竹笔在墙壁书写,腕上铁链声声。

沈墨白不敢惊动,却见太史公忽然回头:“文麟,这次带的娃娃倒有眼力,看出我在写什么?”

沈墨白细看墙上,不是《史记》,竟是密密麻麻的算账数字——粮价、帛价、田租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李陵案发,我下狱,家中田产尽数变卖赎罪。

这些是债。”司马迁放下笔,“世人皆说《史记》是血泪写成,殊不知血泪前,先是柴米油盐。

文章从不是云上事,是泥里长出来的。”

沈墨白一夜无眠。

原来圣贤亦要买菜做饭,原来千古文章起于还债筹钱。

他忽然想笑,又想哭。

四、果熟焉涵忍

三月后,会试在即。

沈墨白已脱胎换骨,文章纵横开阖,连昔日瞧不起他的同窗,也来求教破题之法。

他却越来越沉默。

那夜文麟煮茶,忽然说:“你可以出师了。”

“先生何出此言?”

“你近日作《盐政论》,引《管子》‘海王之国’,已能辨出管仲实指渔盐之利,非喻海疆。

论漕运,知隋唐运河与元明海运之别,不混为一谈。

更难得的是……”文麟抬眼,“你开始怀疑书中所言了。”

沈墨白低头。

是的,他读《贞观政要》,会想魏征那些谏言,太宗真听得进去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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