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《出师表》,会算蜀汉兵力,真够“北定中原”么?
“但还不够。”文麟起身,从最深处的书架取出一只铁匣,打开,是张残破考卷。
墨迹斑驳,依稀可见是前朝某次会试的策论题,关于黄河治理。
答卷者洋洋万言,引经据典。
“仔细看。”
沈墨白细看,忽然毛骨悚然——那些批注的笔迹,竟与文麟一模一样。
而答卷者名字处,被人狠狠涂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。”文麟声音平静,“九百年前,我也坐过科场。
也如你这般,以为读尽天下书,便可治天下事。
那场我中了会元,殿试应对黄河策,我说要‘复古禹九河之制’。
陛下问如何复古,我说‘尽信书则不如无书,当循天理、察地势’。
陛下大怒,说既如此,要圣贤书何用?”
烛火噼啪。
文麟抚过那张卷子:“我被革去功名,归乡途中,遇一老者赠此镜。
他说我眼中有‘文心’,却无‘人心’,让我在此阁读书,读满千年,见过万个书生,方可明白何为真正的文章。”
“那老者是……”
“他说他叫陆机。”文麟微笑,“对,就是写《文赋》那个。
其实哪有什么陆机,不过是这文脉化形,一代代寻传人罢了。”
沈墨白忽然浑身发冷:“先生等我多久了?”
“自你三岁偷读《诗经》,被你父责打那日,我便在镜中看着你。”文麟眼中终于泛起悲悯,“你父临终前,我去见过他。
他求我让你中进士,光宗耀祖。
我说,若如此,沈墨白必成另一个文麟,困在此阁九百年。
若不中,他可自在做人。
你父思量三日,说:让他自己选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四更了。
五、晴初景霭新
会试那日,北京城大风雪。
沈墨白步入号舍时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文麟站在贡院外的老槐下,青衫落满雪,像尊石像。
考题下发:《论古今之变》。
好大的题目。
众考生或喜或忧,磨墨声、叹息声、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沈墨白提笔,却写下:“臣对:今之论古者,如持烛入深井,但见壁影幢幢,以为见龙。
古之视今者,若隔雾看花,但闻香杳杳,妄作解人……”
他写秦始皇焚书,却漏了秦简中的医方农书;写汉武帝尊儒,却忘了汉墓出土的术数图谶。
写科举,他直言:“以诗文取士,犹以履量首,冠度足,其不合者多矣。”写圣贤,他问:“孔子若生于今世,可中进士否?
恐困于场屋,老于牖下。”
最后一段,他笔锋一转:“然臣非敢薄古厚今。
实乃千古一心,人同此情。
昔苏秦说秦王不成,敝貂裘,负书囊,归家妻不下机,嫂不为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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