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申年?
李瞻明掐指一算,今年是辛巳,甲申便是三年后。
他急急翻到第二页。
这一页没有星图,只有一幅人物画像——一个披发赤足的老者,坐在破裂的铜镜前,镜中映出的却不是老者的脸,而是一个头戴翼善冠、身穿赭黄袍的身影。
画像旁题着两行诗:
“在上为鸟鸢食,在下为蝼蚁食。”
李瞻明“啊”了一声,手中的册子掉落在地。
那画中老者的面容,分明就是他自己!
而那铜镜,正是他祖传的那面螭纹镜!
他踉跄着扑到妆台前,捧起那面破裂的铜镜。
裂纹如蛛网,将他的脸分割成无数碎片。
他转动镜面,铜镜背面的螭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——那是铜锈,是三百年的时光沉淀成的颜色。
可今日这颜色格外刺眼,那些盘曲的螭龙仿佛活了过来,在镜背上缓缓游动。
不,不是仿佛。
李瞻明揉了揉眼睛,再看时,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。
镜背的螭纹真的在动。
不是全部的纹路,只是其中一条小龙——那条盘在镜钮下方、口衔宝珠的小螭。
它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,接着又是一下,像是刚从沉睡中苏醒。
然后,它松开了口中的宝珠。
宝珠滚落到镜缘,停在那里,开始发光。
是幽蓝色的光,像是夏夜的萤火,却又比萤火冷上千百倍。
光线越来越亮,渐渐凝聚成束,投射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。
墙壁上出现了一幅画面。
是一个亭子。
八角攒尖顶,汉白玉栏杆,檐下挂着残破的铜铃。
亭子建在湖心,四周是枯荷败叶,更远处是覆着薄雪的山峦。
亭中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这边,只能看见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,和发髻上那根碧玉簪。
画面忽然拉近。
李瞻明看清了那人的侧脸——高鼻深目,颧骨凸起,下颌留着三缕长须。
这是个他从未见过的人,可不知为何,又觉得莫名熟悉。
那人正在抚琴,琴是焦尾式,琴身有断纹,像是蛇腹断,又像是梅花断。
琴声听不见,但从那人手指的起伏间,能看出弹的是《广陵散》。
弹到“刺韩”一段,那人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李瞻明的方向。
不,不是看向李瞻明,是看向这束光,看向这面镜子,看向三百年后的这个房间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说了句什么。
李瞻明死死盯着他的口型,在心底翻译出那几个字: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,宝珠的光熄灭了。
镜子恢复了原状,那条小螭又衔住了宝珠,仿佛从未松口过。
只有墙壁上残留的光斑,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李瞻明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屋外又传来乌鸦的叫声,凄厉而绵长。
他抬头看向窗外,日头已经西斜,在残雪上映出昏黄的光。
酉时三刻,百花洲残雪亭。
他必须去。
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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