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也。”玄真摇头,“贫道乃镜灵第三世所化。
乾隆癸未,我为苏州秀才,蒙冤下狱,得镜雪冤。
出狱后,我本欲毁此不祥之物,却于镜中见前两世因果,知此乃我自身业障。
遂出家修道,百年修行,今世特来,欲了此段公案。”
他举镜向天:“镜啊镜,你记恩怨三百年,今日当释然了。”
话音落,镜面忽发清光,光影再投于壁。
此次景象宏大,四世轮回交错呈现:周氏投井、将军战死、秀才病故、李翁遭杖…最后,四世影像重合,化为一缕青烟,烟中有人形跪拜,消散于虚空。
“此乃镜中执念,今已超度。”玄真言罢,铜镜“喀”轻响,镜面裂纹蔓延,如蛛网密布。
便在此刻,李翁忽觉天旋地转,前世记忆汹涌而来:
他看见自己作为周氏,抱着幼子尸体痛哭;作为将军,在城头手刃副将;作为秀才,在狱中血书诉状…三世悲欢,爱恨情仇,刹那贯透今生魂魄。
“原来如此…”李翁老泪纵横,“原来慕远他…”
镜中光影未散,最后现出一景:慕远魂魄飘然而立,微笑作揖:“父亲,儿此生短促,然父子情深,已足慰藉。
前世儿为周氏时,三岁夭折,未及孝养;为将军时,战死沙场,未及送终;为秀才时,早逝,累父白头。
唯此生得父亲疼爱廿五载,足矣。
愿父亲释怀,勿再自苦。”
言罢,魂魄化光,投向西方。
铜镜“砰”然碎裂,片片落地,每一碎片皆映着李翁泪流满面的脸。
六、人间世
案结。
李茂问斩,王县令革职。
秋月道出实情:李茂挟其父母相逼,不得已从之。
李翁念其年幼,不究。
家园重归,然人丁寥落。
李翁独坐祠堂,对慕远牌位,终日不语。
赵更夫常来探望,带些吃食,说些街巷新闻。
玄真临行前,留一药方:“此方调养,可续十年寿。
十年后,施主当无疾而终,再入轮回。
愿来世,得解脱。”
李翁服药,伤渐愈。
某日整理遗物,于慕远书房暗格,发现未寄出家书数封。
其一写道:“父亲大人膝下:儿查账目,知堂叔不轨。
然念其乃祖父养子,愿给自新之机,已约谈数次。
倘儿有不测,必非父亲所为,望官府深查…”
读至此,李翁泪湿信纸。
又翻出一卷画轴,展开,是父子春日放纸鸢图。
慕远题字:“愿父如长线,儿如纸鸢,天涯海角,一线相牵。”笔迹犹新。
李翁抱画泣不成声。
哭罢,卷画入袖,蹒跚出户。
时值腊月,洛阳大雪。
李翁行至城外乱葬岗,于慕远坟前焚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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