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里,”他轻轻叩击玻璃,“封存着一个完整的、濒死的记忆。”
伦理争论持续了三天。
最终,在研究所主任的默许下,实验在严格防护下进行。
当神经接口与青铜头颅的“记忆晶体”——那些裂纹中的暗红色物质——连接时,整个实验室被拖入了李翁最后的时刻。
这一次,不是片段,不是闪回,而是完整的、线性的濒死体验。
最后的七日。
第一日,李翁还能行走。
他整理了仅存的几卷书稿,在每卷末页题诗一首。
诗是写给他失散多年的儿子,字字泣血。
第二日,他开始给院中的植物浇水,包括那些荒草。
他说:“同是天地所生,皆有活着的权利。”
第三日,疼痛加剧。
他在李树下挖了一个浅坑,躺进去,测试尺寸是否合适。
“不必太大,”他喃喃,“反正最后只剩头颅。”
第四日,出现了幻听。
他听见阿芸的琴声,听见儿子的啼哭,听见长安街市的喧嚣。
他在院中踉跄行走,对着虚空作揖、微笑、落泪。
第五日,失聪完成。
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。
他开始与自己对话——用笔,在手臂上写字。
左臂提问,右臂回答。
“痛吗?”
“痛。”
“悔吗?”
“不悔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我曾活过。”
第六日,石化蔓延至颈部。
他无法转头,只能直视前方。
于是他调整坐姿,面向东方——长安的方向。
最后一日,他完成了那首诗。
在石板上刻下每一个字,用尽最后的力气。
然后,在月光最盛的时刻,他抬起头,望向苍穹。
墨白在这一刻真正理解了“弱躯颅裂破青铜”的含义——那不是比喻。
在极致的痛苦中,李翁的意识触发了某种量子态的变化,将记忆编码进了正在石化的颅骨物质结构。
青铜不是比喻,是真实的化学转化;裂纹不是破损,是储存介质。
而最后两句,“久坐垂头泪沾膝,默嗟对月抚孤桐”——那不是绝望。
是选择。
李翁选择了将自己的濒死体验封存,如同古人将玉蝉置于逝者口中,期待某种重生。
只是他期待的,是记忆的重生,是被理解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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