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三更,陈拙潜至竹丛。
按幻景所示,找到第三丛第七株枯竹。
竹根处有青石板,板上无纹,但他以玉琮轻触石板中心,石板悄然移开,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寒意扑面而来,混合着泥土与陈旧香料的气味。
陈拙举着松明,拾级而下。
石阶共九十九级,尽头是两扇青铜门,门上浮雕着天地星辰。
门无环无锁,只在中心位置有一朵莲花凹刻。
他取出玉琮,轻轻嵌入。
严丝合缝。
青铜门无声滑向两侧。
门内涌出柔和光芒,非烛非月,竟是顶上镶嵌的夜明珠,如星河般铺满穹顶。
这是一座圆形地宫,径约三十丈,中心有一高台,台上置一玉棺。
地宫四壁绘满壁画,色彩鲜丽如新。
陈拙走近壁画,松明光摇曳,照见第一幅:黄帝采首山铜,铸鼎于荆山。
第二幅,大禹治水,收天下金铸九鼎。
第三幅,九鼎沉于泗水。
第四幅,秦始皇出巡,于泗水畔“飞剑斩蛟”,实为暗遣水师打捞……看到这里,陈拙手一颤。
第五幅,秦始皇得一小鼎,此鼎非铜铸,乃天外玄玉所成,可窥天道。
第六幅,徐福东渡非为求药,实为携此鼎寻海外仙山,以避天谴。
第七幅,船队遇风暴,鼎坠深海,徐福空手至扶桑……
陈拙心跳如雷,急看第八幅:八百年后,有渔人于东海捞得玉鼎,献于当朝天子。
天子令能工巧匠琢鼎为琮,分藏天下九处龙脉,以镇国运。
第九幅,正是终南山皇陵,一工匠将玉琮藏入地宫夹壁——那工匠的面容,赫然是幻景中所见之人。
最后半幅被水渍所污,勉强辨出“九琮重聚,天机……”数字。
“天机什么?”陈拙喃喃,转身望向玉棺。
棺盖透明,可见内中并无尸骸,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冕服,冕服上放着一卷竹简。
好奇心驱使他推开棺盖——棺盖轻若无物。
展开竹简,是工整的隶书:
“朕即位三十载,方知九鼎之秘。
所谓天命,非天授之命,乃人力所聚之运。
九琮镇九脉,可延国祚,然每百年需以皇族嫡血祭之,违则天下大旱,疫病横行。
朕不忍,故藏琮于陵,绝此邪法。
后世子孙若见此书,当知:人间佳偶圆嘉愿,野壑幽霾复翠空。
莫求长生,莫镇国运,天道循环,自有其数。”
落款是“大业十四年,孤家绝笔”。
陈拙踉跄退后数步,撞上壁画。
原来如此!
那玉琮非祥瑞,而是邪物!
所谓镇国运,实则以人血为祭的妖术。
先帝藏琮于此,是为终结这千年诅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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