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福之女,徐清。
父亲东渡前,将我一缕魂魄封于主琮,嘱我待有缘人。
这三百年,我看着无数人争夺玉琮,有人用它求长生,有人用它谋权势,唯你……用它来终结这一切。”
陈拙苦笑:“我只是个守陵人。”
“守陵人守的,从来不是陵墓。”徐清扶住他,“而是人心中的道。”
陈拙感到最后一点力气在流逝。
他望向终南山方向,恍惚看见皇陵前的柏树,秋去春来,又发新枝。
碧玉竹丛返青了,莲池又开花了,那些他守了三十年的草木,都在焕发生机。
“送我回皇陵吧。”他说,“我想看看……那些柏树。”
徐清点头,挥手招来一片云。
两人乘云而起,向南飞去。
途中,陈看见大地回春,旱魃退去,农夫在田间欢笑,孩童在村口嬉戏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野壑幽霾复翠空”。
回到终南山时,已是翌日清晨。
第一缕阳光照在皇陵神道上,陈拙从云头走下,变回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模样——不,比之前更老,白发苍苍,步履蹒跚。
营房里,同僚们刚起床,看见他,惊呼:“老陈?
这三年来你去哪了?
我们都当你死在外头了!”
陈拙笑笑:“回了趟老家。”
他照常巡陵,走到那片碧玉竹丛前。
竹子真的返青了,在晨风中沙沙作响。
莲池里,竟有一支早荷绽开花苞。
他坐在池边,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——是个平凡的老兵,无儿无女,守了半辈子陵。
但他不悔。
徐清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淡去。
她完成了使命,该归于天地了。
消散前,她轻声说:“谢谢你,守陵人。
父亲若知今日,必欣慰。”
陈拙点头,目送她化作一阵清风,吹过竹林,吹皱池水,吹向广袤山河。
他取出那卷竹简,放在池边石上,压了块石头。
然后缓缓起身,最后一次走过神道,抚摸那些柏树粗糙的树皮。
“以后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他对柏树说。
回到营房,他换了身干净戍衣,躺在床上。
同僚叫他吃饭,他说累了,想歇会儿。
这一歇,就再没醒来。
兵营上报“老卒陈拙,无疾而终”。
按例,守陵兵卒葬于陵西乱葬岗。
下葬那日,忽然来了个陌生女子,素衣白花,在坟前放了一枝新采的莲花。
有兵卒觉得她眼熟,却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女子走后,坟头忽然长出一株柏树苗,见风就长,三日便成合抱大树,四季常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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