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做鴟夷子,便是孟襄阳;不泛五湖,便去寻梅。
仿佛人活一世,只有这两条路可走。
兄以千七百年之身,当知此苦。
弟以数十载之命,已觉不堪。
今日书此信,不知寄往何处。
兄若在天有灵,愿于风雪夜中,共我一醉。”
帛书至此而止。
末尾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只有一滴墨渍,晕开如泪。
崔衍捧着帛书的手在发抖。
他当然知道崔衍是谁。
崔衍就是他,河南尹人,建安十七年客居会稽。
可是这卷帛书上所写之事,他全无记忆——他不记得写过这样一封信,不记得有一个被“看杀”的兄长,不记得恨过孟浩然。
然而那字迹,确凿无疑是他的。
那笔锋转折间的习惯,那“崔”字末笔的刻意拉长,那落款处从不写日期的怪癖——无一不是他。
一千七百年前的卫玠,四百年前写过这封信的“崔衍”,以及此刻站在酒肆中的自己——这中间,究竟隔着什么?
他猛地转身,冲向后厨。
灶冷,瓮空,人不在。
桌上只留着一根钓竿,那根刻着“浮海”二字的檀木钓竿。
竿下压着一张字条,笔迹正是卫玠,却比白日所见更为苍劲,力透纸背:
“你猜对了。
那两句诗,是你写的。
另一个你。
每一世的你。
你每活一次,就写一次这两句诗,然后忘掉。
你已经写了四百七十三遍。”
“今夜是第四百七十四遍。”
崔衍将字条按在桌上,指节泛白。
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,像冰层下的剡溪,暗流汹涌,却冲不破那层坚壳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——或者说,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。
因为屋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踏雪而来,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,仿佛走了很远的路,仿佛已经走了很多年。
然后,叩门声响起。
三下。
不疾不徐。
每声间隔如出一瞬。
崔衍站在那里,一动不能动。
他忽然明白了:门外不是卫玠。
卫玠已经走了。
门外的人,是又一个风雪夜投宿的客商,或者迷途的樵夫,或者任何一个今夜恰巧经过此地的凡人。
而他将像过去四百七十三次一样,开门,温酒,上菜,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说出那两句话——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