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腐业传至曾孙,仍卯时辍担,杓叩桶缘丁一声;狸奴绝种,新猫过墙,偶垂尾,人不解何故,只道“学晏公笛意”。
灌门渡头毛竹堆,挑夫们至今拾半截竹,削七孔系红绳,吹不成调,不羞,说:“粗粝中空,容风便好。”
至于那雾中借笛者,再无人见。
唯每值晨雾未泮、檐霜如缀玉,老槐影里似有二人并坐,袖皆湿,笛皆毛竹,红绳皆褪色。
一叟独眼,一客面如水中月。
先一声枯叶擦阶,后一声宿墨洇开,末了推雾三息,露落领口,清早还在,但已不是刚才那个清早。
——借笛的人没留名,笛声替他谢过。
而谢过之后,笛声也不留名,只把寂寥吹薄,薄到旧岁全现,薄到红绳绕指,薄到槐叶一滴露,刚好装下松径岭月、渭水霜缕、墨香斋油星,和梅红纨第七根竹节上,那一粒六十年前未干的,唾沫混血的,露。
***
赞曰:
世皆求满,笛贵其中空。
满则声死,空乃风通。
寂寥非敌,乃坐中客;
请之出户,不借斧柯,借一管毛竹,七窍漏天,红绳束旧。
叟去笛在,笛在调亡,调亡而声遍巷陌渡头,如露如雾,如梅氏所言——
“粗粝,中空,却能装风。”
风过七孔,不是曲,不是哭,不是诉,是清早推窗,看见昨日霜还挂檐角,而今日露,已替它,落进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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