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县尉拜服。
褒国公府那回,却险。
五份手谕,笔迹皆似老国公晚年颤笔。
裴公子上座,锦衣玉带,冷笑:"江湖术士,也配断我家事?
"
裴寂不答,请众公子各书一字。
五人写罢,他取剑,以剑脊轻击五纸,听声。
"公爷晚年右臂有旧伤,握笔时腕悬三分,故竖画收笔有'回锋钩'。
大公子字有钩,然钩在左上——你是左撇子改右笔,肌肉记忆错处在此。
二公子字无钩,因你临帖只临了《灵飞经》前半卷。
三公子……"
他剑尖点向最年幼的庶子:"你这份手谕,纸是公爷书房旧存,墨是公爷惯用松烟,笔也是公爷的紫毫。
唯独'钧旨'二字,你写成了'均旨'。
公爷涿郡人,'钧'字从'金'从'匀',方言里'匀'念如'军',他一辈子不会写错。
你母亲是江南人,你小时认字由她口授,故错。
"
满堂死寂。
老国公未亡,只是病榻不能言,闻报使人赐裴寂绢十匹、酒一壶,说:"吾家五子,只这青衫客肯说真话。
"
裴寂退绢留酒,回厢房自饮半壶,剩半壶浇了槐树。
**四、垂手**
春闱放榜前,长安忽起一事:翰林待诏李栖筠,上疏言"太液池底有古碑,碑文预言之祸",请开池掘碑。
玄宗好道,准奏。
三月朔,太液池闸开,水落三尺,果见青石一角。
枢密使李林甫亲临,命役夫掘之。
碑出,长七尺,上刻篆文八句,大意为"女主昌,唐祚移,琴剑客,定四维"。
李林甫脸色铁青。
这"琴剑客"三字,长安已有人指向裴寂。
当夜,有黑衣叩厢房门。
来人是高力士的干办,递一轴绢:"高将军请裴先生明日辰时,由右银台门入,对皇上弹琴一曲,舞剑一回。
功名富贵,垂手可得。
"
裴寂展绢,绢上空无一字,只有一缕檀香印。
"告诉将军,"裴寂将原绢奉还,"某若靠将军得官,便不是'垂手功名自不难',是'俯首功名真可怜'了。
"
干办去。
又一刻,康翁敲门,端来一碟新胡饼,低声:"客,平康坊拂云亭,今夜子时,有贵人等您。
不是官,是……公主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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