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6年的最后一天,腊月的风刮得人脸疼。
清晨的北京冷得彻骨,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一团。
我推开房门,一股带着煤烟味儿的风就扑面而来,顺着袖口、领口往里钻,激得人打一哆嗦。
“嚯,这天真够呛的。”
我裹紧棉袄,走出后院的小偏房。
脚底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地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冰砖上。
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——
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清点蜂窝煤,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,袖子挽到手腕上,冻得发红的手指捏着粉笔,在地上划拉着什么,嘴里念念有词:“今年煤球比去年贵了两分钱……得算计着烧。”
我走过去,给他递了根烟卷儿:“三大爷,早您呢。
这煤够烧到开春不?”
阎埠贵抬头见我,咧嘴一笑,接过烟卷儿夹在耳后:“哟,向东啊。
大爷我算过了,省着点烧,勉强够。
你小子今年冬天咋样?
后院那煤够用不?”
“够使,谢您惦记。”我点点头。
“得嘞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阎埠贵又低下头继续数他的煤球,嘴里嘟囔着,“去年这时候许大茂那小子还在院里蹦跶呢,成天正事儿不干就会搅屎棍……今年可清净多了。”
我没有接话,只是朝他点点头,继续往后院走。
许大茂被带走快三个月了。
三个月前,许大茂因为反革命的问题被厂里保卫科和公安局的人带走了。
走的时候院里人都看见了——两个穿蓝制服的人押着许大茂,许大茂那婆娘娄晓娥跟在后头,哭得眼睛都肿了。
说是娄晓娥,其实跟我订婚的那个娄晓娥不是同一个人。
那个娄晓娥是轧钢厂食堂主任娄子晴的闺女,在城南住着呢。
这个娄晓娥,是我的娄晓娥。
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,看着后院那棵老槐树。
树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的手。
去年今天,我也是在这棵树下醒来的。
那时候我还懵着呢,搞不清自个儿是咋回事——明明在2024年开着车,怎么一睁眼就跑到1953年去了?
身上穿着破棉袄,手里攥着一张报到证,上面写着“轧钢厂机修车间学徒工”。
虎口那地方火辣辣地疼,低头一看,一道烫伤的疤——那是我在2024年被蒸汽管烫的。
这道疤,跟我一块儿穿越了。
整整三年。
或者说——我在这个时代活了三年。
不对,导演脚本里写的是“穿越一周年”,让我算算……
1953年9月来,1954年9月一整年,1955年9月两整年,1956年9月三整年。
现在是1956年12月31日,我在这里是三年多了。
可要是按“穿越一周年”算,那就是1955年12月31日到1956年12月31日这一年……
算了,不较这个真儿。
反正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——1956年的最后一天,我在这个时代又活过了一年。
前院于家的嫂子们正往缸里储大白菜,一层盐一层菜地腌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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