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山说我猜到你会来的时候,我愣了那么一瞬。
他放下手里的文件,从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欣赏,又像是某种确认。
我站在保卫科办公室门口,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什么分水岭上。
赵科长。
我关上门,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下,我有件事要跟您汇报。
坐吧,小林。
赵德山从桌上的铁皮盒子里摸出一支恒大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我猜到你会来。
这话让我一愣。
保卫科这间屋子我以前来过几回,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——工友吵架谁打了谁啊、有人举报谁偷了厂里的废钢材啊。
赵德山这人我了解,转业兵出身,说话直来直去,不喜欢弯弯绕绕。
可今天他说的这句话,却让我心里一下。
他猜到我会来?
王德贵,运输队那个,对吧?
赵德山吐出一口烟,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心里一惊。
王德贵。
他竟然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赵科长,您……
别紧张。
赵德山摆摆手,保卫科干的就是这个活儿。
厂里有点风吹草动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
他掐灭了烟,站起身来,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,然后的一声把门关严实了。
小林,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他吗?
我跟赵德山谈了小半天。
从王德贵最近的异常行为——老往厂区东北角的废弃仓库跑、三天两头往角落里钻、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似的躲——到门口那两个不同牌子的烟头,再到上班路上那个如影随形的鸭舌帽。
赵德山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点头,偶尔问几句。
等我全都说完了,赵德山才缓缓开口。
小林,你观察得很仔细。
他背着手,在屋子里踱了几步,王德贵这小子,我们盯着他有一阵子了。
有一阵子?
我忍不住问,多久?
打从上个月起。
赵德山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,这小子最近老往厂区东北角那个废弃仓库跑。
那地方以前是存煤的,后来煤场搬家,就荒废了。
厂里早说要拆,一直没动。
我们的人蹲点看了几回,他每次去都是下午三四点钟,待不了多久就跟人接个头。
接头?
我心跳加快了几分,和谁?
看不清。
赵德山摇摇头,那地方死角太多,我们人手又不够,一直没能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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