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3年5月下旬,周六。
下午三点,我站在南锣鼓巷胡同口,手里提着两盒稻香村的糕点。
糕点是我特意去买的。
三年困难时期刚过,这点东西不好买,我是托了食堂采购员老张的福才弄到的。
两盒糕点装在竹编的圆盒里,一盒是自来红自来白,一盒是槽子糕,用红纸包着,算是这个年头拿得出手的礼物了。
说起来,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娄家。
之前虽然因为工厂技术上的事儿跟娄半城打过几次交道,但那都是在厂里,在车间,在会议室。
这回到人家家里吃饭,还是头一回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顺着胡同往里走。
娄家的小洋房在胡同深处,是一个独立的院落。
从外面看,院墙不高,灰砖砌成,墙头上探出几枝老槐树的枝叶。
透过枝叶的缝隙,能隐约看见里面小楼的轮廓。
那是一栋西式小楼,据说民国时候建的,在这一片算是顶体面的房子了。
三年困难时期过去,街上的人日子好过了些,体面人家的气派也跟着慢慢恢复起来。
娄家虽然成分不好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这院子打理得还是有模有色的。
走到院门前,我刚要抬手敲门——
林师傅!
门从里面开了。
娄晓娥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布衫,头发用素色的手帕扎在脑后,比在工厂里见到的时候多了几分家常气。
她的眼睛弯弯的,看见我手里的糕点盒子,眼睛更弯了。
来就来了,还带什么东西呀。
应该的。
我把糕点递过去,伯父伯母在家吗?
在呢。
我爸一大早就念叨了,说林向东今天要来,让我妈准备了好些菜。
快进来吧。
进了院子,我四下打量了一番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正对着院门是一丛月季花,开得正艳,红的粉的白的都有。
院子左侧有一棵老枣树,树干有一抱粗,枝叶茂密,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凉。
右侧靠墙根摆着几盆石榴,叶子绿得发亮。
小楼就在院子尽头,一共两层,外墙贴着浅黄色的拉毛瓷砖,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,但并不破败。
二楼的窗户开着,浅绿色的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这边走。
娄晓娥领着我往小楼里走。
进了门,是一个宽敞的客厅。
地面铺着木地板,打过蜡,亮堂堂的。
靠墙摆着一套老式的红木沙发,茶几上放着青花瓷的茶具。
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我不懂字画,但看着落款似乎都是些名家。
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,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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