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旁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。
男的是娄半城,我认识。
五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着像是个做学问的。
但我知道他可不简单——娄半城,娄明华,早年间是北京城有名的资本家,经营纺织和机器制造,公私合营后虽然家业缩水了不少,但人脉和关系都还在。
他能在这个年头保住这栋小洋房,本身就是一种本事。
女的是娄晓娥的母亲,我没见过。
娄太太今年也五十左右了,烫着一头卷发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,气度不凡。
看着我走进来,她站起身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这就是小林啊?
娄太太笑了笑,老听晓娥提起你。
妈——娄晓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。
伯父伯母好。
我微微躬身,打扰你们了。
坐吧坐吧。
娄半城摆摆手,示意我在沙发上坐下,小林,喝茶。
我欠身坐下,双手接过茶杯。
娄半城在我对面坐下,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,打量了我一番,才慢慢开口。
小林啊,上回那个轧机参数的事儿,我听晓娥说了。
你那个方案,连苏联专家都没敢试,你倒是有胆子。
伯父过奖了。
我说,我只是碰巧发现了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,算不得什么。
碰巧?
娄半城笑了笑,小林啊,你要是碰巧,那这世上就没有用心的人了。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。
不过,有本事是好事。
可这年头,有本事也得看清楚路怎么走。
你说是不是?
这话听着像是闲聊,但我总觉得话里有话。
正说着话,娄太太站起身:行了,老娄,人家小林头一回来,你就别考人家了。
饭做好了,先吃饭吧。
饭桌上摆着六个菜一个汤,有荤有素,在现在这个年头算是相当丰盛了。
红烧肉、宫保鸡丁、清炒虾仁、香菇菜心,还有一个小鸡炖蘑菇,汤是老鸭煲。
来,小林,吃菜。
娄太太热情地招呼我。
谢谢伯母。
我夹了一块红烧肉,肉炖得酥烂,入口即化。
娄晓娥坐在我旁边,时不时给我夹菜,眼睛弯弯的。
小林,娄半城放下筷子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晓娥,你们今天把晓晓也带来了,怎么不让她多吃两块肉?
孩子正长身体呢。
爸,晓晓在外头院子里跑呢,我妈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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