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骑着自行车进了厂门。
初夏的早晨已经有些燥热,蝉鸣从厂区道路两旁的杨树上传来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给人唱催眠曲。
我把车存好,没有直接往轧钢车间走,而是拐了个弯,往运输队那边绕了过去。
运输队在厂区东北角,挨着原料仓库和那排废弃的旧厂房。
平时这边人来人往的,大多是来拉货的卡车和三轮车夫。
今天也一样,几个搬运工正忙着装卸货物,王德贵站在运输队办公室门口,正跟几个人说着什么。
我放慢脚步,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。
老张,在呢?
我冲运输队的一个老工人打了个招呼。
老张抬头看见我,咧嘴一笑:哟,林师傅,今天怎么跑这边来了?
找你说点事儿。
我走过去,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。
老张接过去,美滋滋地点上:林师傅有什么事就说,只要我能帮上忙的——
我余光瞥见,王德贵已经注意到我了。
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。
正在跟人说话,忽然顿住,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一下。
然后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憨厚老实的表情,跟旁边的人点点头,转身往运输队里面走去。
我没有追上去看,继续跟老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老张,最近活儿怎么样?
还行,还行,就是天热了,人都懒洋洋的。
老张吐了口烟,不过今年比去年强,活儿多,挣钱也稳当。
那就好。
我又聊了几句,装作要走的样子,转身往回走。
路过运输队办公室的时候,我不经意地往里面看了一眼——王德贵正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,像是在翻什么东西。
他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,一看就是在紧张。
我没有多停留,迈步离开了。
但我知道,我观察到了想观察的东西。
王德贵今天来上班了,但精神状态明显不对。
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闪,时不时往厂门口的方向看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刚才我走过来的时候,他的反应也太大了——一个普通的打招呼,他至于那么紧张吗?
还有他的手指。
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,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。
这人心里有鬼。
中午的时候,我去了保卫科。
赵德山正坐在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,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。
我敲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发呆。
赵科长。
我关上门。
小林来了。
赵德山抬头看了我一眼,示意我坐下,坐吧,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说。
我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。
上面画着轧钢厂区的轮廓,东边那片被红笔圈了出来——是那排废弃的旧厂房。
昨晚上的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。
赵德山压低声音说。
怎么说?
我们跟踪王德贵到废弃仓库后,那个黑帽男没有从原路返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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