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7年6月,北京进入了最炎热的时节。
阳光像火炉一样炙烤着大地,柏油路面被晒得软绵绵的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四合院的墙根下,野草被晒得蔫头耷脑,菜地里的蔬菜也需要早晚各浇一次水才能维持生机。
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,像是在控诉这个燥热的夏天。
但对于林向东来说,这个夏天带来的不仅仅是酷热,更是一场彻骨的寒冷。
又有纸条贴到了林向东家门口。
那是一个清晨,娄晓娥起床开门,准备去打水浇菜。
门一拉开,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了一步——门上、门框上、门两侧的墙上,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条。
那些白纸上的红字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,像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打倒林向东!
林向东必须接受审查!
林向东的技术是剥削工人的血汗成果!
里通外国、暗藏敌心的——林向东!
娄晓娥的手在发抖。
她看着那些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,割在她心上。
她想把它们撕下来,但她知道,撕下来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。
她只能站在那里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向东……她转身喊丈夫。
林向东从屋里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工装,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。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。
但当他看到那些纸条时,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——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走上前,一张一张地看过去。
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措辞极其激烈。
有人用红笔在林向东三个字上打了大大的叉,又画上了骷髅的图案。
那鲜红的墨水,像血一样从纸上渗出来。
又来了。
他轻声说,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娄晓娥看着他,心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向东,他们……他们又……
没事。
林向东转过身,握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粗糙而温暖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晓娥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转身回屋。
他没有撕纸条,也没有做任何回应。
因为他知道,在这个年月,回应就是承认,解释就是辩解,而辩解恰恰是他们想要看到的。
这次攻击林向东的,是厂里新成立的一伙人。
带头的是马继红,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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