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7年2月,北京的冬天还未完全褪去,但街头巷尾已经能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躁动。
寒风卷着残雪,在狭窄的胡同里打着旋儿,而工厂的烟囱里,却反常地少了往日那腾腾的热气。
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纸条,花花绿绿的,将这座有着数十年历史的老厂裹得严严实实。
轧钢厂的命运转折,来得毫无征兆。
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,天空像扣了一口灰色的铁锅。
厂门口突然涌来一群人,为首的正是张文化——一个四十出头的转业军人,身材魁梧,国字脸,浓眉下一双眼睛总是习惯性地半眯着,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,腰间扎着皮带,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在部队里养成的利落劲儿。
新班子成立大会,现在开始!
张文化站在厂门口的台阶上,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令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人,有的拿着东西,有的举着小册子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紧张的神情。
厂里的老书记周铁生被两个人搀着,站在人群的最前面。
他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厂领导层——那些曾经掌握着轧钢厂命运的人,如今一个个低垂着头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林向东站在人群的后排,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旧工装,领口已经磨得发白。
他看着张文化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
新班子——这个听起来充满希望的名字,究竟会把轧钢厂带向何方?
从今天起,轧钢厂的一切事务由新班子负责!
张文化挥着拳头,我们要打倒一切旧思想,建立新秩序!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,也有人沉默不语。
林向东注意到,那些欢呼的人大多是年轻人,而那些沉默的,多是和他一样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。
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迷茫,像是在看着一个熟悉的世界正在崩塌。
换人的过程出奇地顺利。
没有激烈的抵抗,没有冲突。
老书记只是被带去,厂领导层被安排去干别的,新班子在一天之内就搭了起来。
张文化成了一把手。
他的办公室里,原本挂着老书记的书法条幅,现在换成了一些标语。
挂牌那天,张文化特意让人做了一块崭新的木牌,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轧钢厂管理委员会几个大字。
牌子挂上去的时候,敲锣打鼓,好不热闹。
可林向东注意到,老门卫刘大爷站在角落里,偷偷抹了一把眼泪。
那眼泪不是为某一个人流的,而是为一个时代流的。
新班子成立后,轧钢厂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张文化不懂技术,这是全厂人都知道的事。
但他精通——这是他自己说的。
每天早上七点,全厂职工必须集合在厂院里,听张文化作早报告。
报告的内容千篇一律:形势、任务、当前动向。
他的声音在厂院里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生产要为大家服务!
这是张文化挂在嘴边的话。
他把工厂管理得像军营一样:车间里要贴标语,机器上要写口号,甚至工人的工装上都要别着小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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