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6年10月,秋天。
北京的天,高而远,蓝得像一块透明的宝石。
可四合院里的空气,却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,叶子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地泛黄,秋风一吹,就像蝴蝶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
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,落在墙角的瓦盆里,落在那些挂在墙上的大字报上。
四合院里,人心开始散了。
这场运动,像一把无形的刀,把原本和谐的邻里关系切成了两半。
曾经互相借根葱、送块姜的邻居们,如今见面都要先掂量掂量对方的,再决定是笑脸相迎还是冷眼相对。
院子里的氛围,一天比一天紧张,一天比一天冷漠。
天还没亮,刘海中就起床了。
他对着镜子,把那个鲜红的红袖章端端正正地戴在左臂上,然后挺直了腰板,在镜子里打量自己。
红袖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艳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他满意地笑了笑,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施展抱负的机会。
老刘,二大妈在厨房里喊,你吃了饭再出去吧。
不吃了。
刘海中摆摆手,今天有重要会议,我得早点去。
他大步走出屋子,来到院子里。
此时天色微明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只麻雀在槐树上叽叽喳喳。
刘海中清了清嗓子,故意提高声音:革命的东风,吹遍大地!
咱们四合院,也要跟上形势!
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隔壁屋的窗户里,有人探出头来,又赶紧缩了回去。
刘海中得意地笑了笑,大步走出了院子。
一派是以刘海中为代表的积极分子。
他本来就喜欢出风头,这下更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。
他天天跑出去参加各种造反派集会,回家就对着邻居们指手画脚,仿佛自己是什么大人物。
他的嗓门比原来更大了,底气比原来更足了,仿佛一夜之间,他从那个普通的轧钢厂工人,变成了指点江山的革命领袖。
老阎,你家那些古书,该烧的烧,该砸的砸,留着干什么?
有一天,他当着众人的面训斥阎埠贵。
院子里围了一圈人,有看热闹的,有低着头的,也有暗暗替阎埠贵捏把汗的。
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还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《三国演义》。
他脸上堆着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就是几本旧书而已……他陪着笑脸,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。
都是些老物件,我爷爷传下来的,不是什么反动的书。
旧书?
旧书都是封建糟粕!
刘海中把脖子一梗,唾沫星子飞溅。
《三国演义》讲的是什么?
帝王将相!
是封建统治阶级的帮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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