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6年12月,冬天。
北京的天,冷得像一块铁。
北风从塞外呼啸而来,穿过长安街,穿过胡同,穿过轧钢厂高大的围墙,灌进每一个敞开的门窗。
厂门口那棵老杨树,叶子早已落光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在灰蒙蒙的天空下,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枯手。
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,还是发生了。
1966年12月,轧钢厂里的气氛变了。
那是12月初的一个早晨,天刚蒙蒙亮。
厂区的广播里,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。
那声音尖锐而急促,像一把锥子刺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紧接着,广播里传出一些话,声音很大,但具体内容听不太清,只听见什么换换风气之类的话。
林向东正在食堂里喝粥,听到广播,手一抖,筷子掉在了地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食堂里的人群。
工人们放下了手中的碗筷,面面相觑。
有人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,有人则是一脸茫然,更多的人是惊恐和不安。
开始了……林向东喃喃自语。
他知道,这一刻终于来了。
他站起身,把碗放下,快步走出了食堂。
厂区的空地上,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。
李援朝站在人群前面,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,正在大声说着什么。
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年轻人,个个神情亢奋。
林向东远远地看着,没有靠近。
他站在车间门口的阴影里,看着那群人簇拥着李援朝,像一股浊流,涌向了办公楼的方向。
他没有跟过去,因为他知道,去了也没有用。
那天下午,消息传开了。
厂里的领导们被叫去,周铁生是第一个。
有人说,他被带进了办公楼的小会议室,里面坐了很多人,问他这个问他那个,一问问了好几个小时。
还有人说,有人当场就翻了脸,指着他的鼻子骂。
至于骂了什么,传话的人支支吾吾,说不清楚。
林向东在车间里干活,耳朵却竖着。
每一个从办公楼回来的人,都被工友们围上去问。
但回来的人都摇头,脸色发白,什么都不肯说。
傍晚,林向东在车间门口看到了老王。
老王是传达室的门卫,上午被推倒的那个。
他嘴角青了一块,正蹲在台阶上抽烟。
王师傅,周书记……怎么样了?
林向东递过去一根烟。
老王接过烟,却没点。
他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林工,周书记被带走了。
说是要去学习,可那哪是学习啊……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我听说,他被关起来了。
跟几个老领导一起,关在厂子后头的仓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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