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6年八月末,四九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秋风初起,带着一丝凉意,但街头上却弥漫着比酷暑更加让人窒息的狂热。
长安街上,红卫兵的游行队伍川流不息,口号声震天动地。
胡同里,墙壁上的大字报层层叠叠,旧的大字报被新的覆盖,像是长了癣疥的墙皮,在风中哗哗作响。
街角处,几个红卫兵正在焚烧从黑五类家里抄出来的书籍和字画,火焰映红了他们的脸,也映红了半边天。
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和浆糊的酸馊味,混合成一种这个时代特有的气息——狂热、混乱、而令人窒息。
就在四合院最混乱的时候,周铁生来了。
这位当年的车间主任,如今已经是轧钢厂的党委书记。
他今年五十二岁,身材魁梧,国字脸,浓眉大眼,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,那是几十年在工厂里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草绿色军装,军装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,但领子却挺括整洁。
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,帽檐下露出一双沉稳而锐利的眼睛。
他的腰间别着一本红色塑料封皮的《毛主席语录》,红色的封面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周铁生走进四合院的大门时,院子里的邻居们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白天被红卫兵搜查的事。
阎埠贵坐在台阶上,抱着那几本残破的古书发呆;聋老太太躺在屋里,哭声已经变成了低声的呜咽;易中海靠在门框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烧得老长也忘了弹。
周铁生一进门,院子里的议论声就停了下来。
邻居们纷纷转过头,惊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。
周书记?
林向东从屋里迎出来,有些意外。
他看到周铁生一身军装,表情严肃而凝重,心里隐隐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。
您怎么来了?
向东,周铁生压低声音,快步走到林向东身边。
他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,手掌宽厚而有力,我来看看你。
他进门后,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有人偷听,才跨过门槛走进屋里。
娄晓娥正在屋里收拾被红卫兵翻乱的东西,看到周铁生进来,连忙倒了一杯水递上去。
周书记,您坐。
她把水杯放在桌上,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,顺手关上了门。
周铁生没有坐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落在墙角那些被翻乱的书箱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压低声音道:厂里有人在查你,你知道吗?
林向东心里一沉。
他虽然早有预感,但听到这个消息从周铁生嘴里说出来,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知道一些。
是谁在查?
周铁生直接问道,目光紧紧盯着林向东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像是要穿透一切表象,看到事情的真相。
不清楚。
只听到一些流言蜚语……林向东摇了摇头。
他知道那些流言,但不知道具体的源头。
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,流言的传播者往往躲在暗处,从不露面。
什么流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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