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,一种比呼吸还要自然的本能。
现在,这种本能被切断了,像是失去了一条胳膊的人,还会习惯性地去用那条已经不存在的胳膊抓东西。
林工,有您的电话!
办公室门口,小王喊了一声。
我回过神来,迅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站起身去接电话。
是周铁生打来的。
向东,明天有个技术论证会,你来参加。
好的,周书记。
我握着听筒,声音平稳。
挂了电话,我走回办公桌前。
窗外,天空是一种干净的灰蓝色,几缕薄云在高处飘浮,被风吹得拉丝一样细长。
我望着那片天空,想起以前每次出门前,豆包会告诉我:今天晴,西北风三到四级,气温零下五度。
现在,我只能自己看天。
可没有豆包,我依然能看天。
天还是那片天,云还是那些云。
只是看天的人,从此只剩一双眼睛了。
中午,食堂里人声鼎沸。
我端着搪瓷饭盒,排在队伍里。
前面是两个年轻工人,正热烈地讨论着昨晚的广播剧。
我机械地向前移动,脑海里却在想着下午要处理的那个技术问题——第二车间的润滑系统改造,该选哪种润滑油最合适?
手又伸进了口袋。
这次动作更快,几乎是下意识的。
我猛地停住,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传来一阵刺痛。
这刺痛让我清醒过来。
没有豆包了。
没有那个会立刻给出精确答案的声音了。
从今往后,每一个问题,都要靠我自己想、自己查、自己判断。
打好饭,我端着饭盒走到食堂角落,一个人坐下来。
馒头是温热的,白菜炖豆腐冒着热气。
我咬了一口馒头,嚼着嚼着,却尝不出什么味道。
对面的桌子上,几个技术员正在讨论一个新工艺,声音高高低低地传过来。
我望着窗外,厂区里的白杨树早就落光了叶子,只剩下灰白的枝干,在寒风里摇曳。
向东。
是娄晓娥的声音。
我抬起头,看到她端着饭盒站在我面前。
她怎么会来?
你怎么来了?
我愣了一下。
今儿去副食店买菜,顺路。
她在我对面坐下,把饭盒打开。
里面是红烧肉,她特意从家带来的。
看你早上吃得少,给你补补。
我心里一暖。
她总记得这些细节。
我早上只吃了半个馒头,她竟然注意到了。
没事,就是有点忙。
我笑了笑,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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