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9年的腊月,四九城进入了最喧闹也最温暖的时节。
寒风依旧凛冽,可院子里的人情味儿,却把那寒意冲淡了不少。
腊月初八那天,娄晓娥熬了一大锅腊八粥,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一样样从柜子里翻出来,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了一上午。
香气从我家的小窗户飘出去,顺着四合院的院落,一直飘到前院、中院,引得几个孩子扒着门框,使劲抽着鼻子。
林婶子,你家粥真香!
前院阎埠贵的小孙子趴在月亮门边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家的方向。
娄晓娥笑着,拿碗盛了一满碗,递过去:拿着,回家喝。
告诉你爷爷,这是林婶子给的,过腊八的。
孩子捧着碗,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娄晓娥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弯着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只有常年在四合院里生活的人才能体会的满足——不是因为你给了别人什么,而是因为你知道,这个院子里的每一户人家,都在这一碗粥的香气里,感受到了年的味道。
我站在屋里,透过窗户看着她。
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,稀薄地照在院子里。
娄晓娥的身影被逆光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。
她回头看我,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。
向东,今儿腊月二十了,年味儿越来越浓了。
是啊。
我走出屋门,站在台阶上。
寒风扑在脸上,带着一种清冽的爽利。
院子里,各家各户都在忙年。
前院的阎埠贵,正趴在自家窗台上写春联,红纸摊在桌上,毛笔蘸饱了墨,一笔一划写得认真。
他的字向来是院子里最好的,每年一到这时候,邻居们排着队来请他写对联。
老阎虽然平日里精打细算,可这笔墨钱,他从不收,说是图个吉利。
中院,傻柱在自家门口剁肉馅。
咚咚咚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,像是在给这过年的序曲打拍子。
他挽着袖子,额头上冒着汗,一边剁一边跟旁边的秦淮茹聊天。
秦淮茹手里攥着一把韭菜,正一根一根地摘,动作麻利。
她家今年的日子比往年宽裕了不少,她大儿子在厂里转正了,每月有固定工资,她自己的手工活也接了不少。
母子俩的收入加起来,足够让她在过年时给孩子们添两件新衣裳。
后院的刘海中,正爬在梯子上挂灯笼。
他大儿子刘光天在下面扶着梯子,仰头喊:爹,往左点!
对,再高一点!
灯笼是红色的,圆圆胖胖,上面写着字,在风中轻轻晃悠。
刘海中挂好灯笼,从梯子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满意地叉着腰欣赏:瞧瞧,咱家这灯笼,多气派!
我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。
这种温暖,不是来自于某个惊天动地的大事,而是来自于这些琐碎的、日常的、烟火气十足的细节。
它们像是一根根细线,把四合院的每一户人家,都编织在了一起。
在这根线的牵引下,没人是孤岛。
年三十那天,整个四合院像是被一团红色的喜气包裹住了。
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春联,红底黑字,在灰白色的院墙衬托下格外鲜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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