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是关于轧机参数的工艺手册,有些术语翻译起来需要反复推敲。
这年头厂里能接触俄文资料的人不多,大部分老师傅看图纸还行,但要他们读原文技术文档就难了。
资料室的窗户开着,窗外是工厂的运输通道,不时有推车经过的声音。
我正埋头在一堆技术文档里,突然听见门被轻轻推开。
我抬起头。
娄晓娥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
她犹豫了一下,轻声说:林师傅,打扰一下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,等她继续。
请问这份工艺文档的术语,有些我不明白……她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,指着其中一段,这里,还有这里……
我接过来看了看。
是之前技术科存档的一份旧工艺文档,版本很老,有些术语用的是老译法,和现在的标准不太一样。
这个是轧辊的偏心距参数。
我放下手里的笔,指了指她标记的地方,你看这里,不是现在常用的说法,实际上就是指轧辊轴线偏移量。
我又翻了翻她标出的其他几处:这些大部分是早年间的翻译惯例,现在已经不这么用了。
你看这个——我翻到一页,现在统一叫,以前叫,意思一样。
娄晓娥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。
她的眼睛在文档上扫过,偶尔皱眉思考,然后又点点头——那是真的听进去了的表情,不是那种敷衍的应和。
林师傅,您俄语也很好?
她问。
能看。
我简单答道,之前跟厂里的苏联专家学过一点。
她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我桌上的图纸,轻声问了一句:林师傅,您这么年轻,怎么懂这么多?
我愣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
她的眼神里是真诚的好奇。
不是那种试探的口吻,也不是那种我来摸摸你底的审视,就是单纯的好奇——真的想知道答案的那种。
我笑了一下。
慢慢学。
她没再问,但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认真。
慢慢学……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分量,我记住了。
我没有再说话。
她也没有久留,拿着文件回去了。
但她离开的时候,我注意到她的背影很直,腰杆挺得很拔。
穿着朴素的蓝灰色衣裳,走路不快不慢,稳稳当当的。
和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慢。
我坐在办公桌前看图纸,余光里能看到斜对面的娄晓娥在埋头整理文档。
娄晓娥工作很认真,姿势端正,偶尔皱眉思考,但很快就继续埋头写字。
偶尔有同事过去和娄晓娥说两句什么,娄晓娥都是客客气气地应对,不热络也不冷淡。
三点左右,娄半城来了。
他是轧钢厂的厂主之一,平时很少来技术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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