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贵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心理上的那种顿了一下,是实实在在的、物理上的僵硬。
他的肩膀固定在一个角度,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我不知道。
这三个字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不是疲惫,不是认命,是一种……我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恐惧?
不像。
更像是敬畏。
你在厂里干了四年,赵德山的语气冷了下来,不知道谁在指挥你?
我不知道!
王德贵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然后又压下去,压得很急,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,我就是个跑腿的!
他们让我盯谁我盯谁,让我搜集什么我搜集什么,但我从来没见过!
连我都没见过脸!
他说完这串话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,肩膀彻底塌下来,脑袋也垂下去,只剩下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,我分不清是灯光的反光还是别的什么。
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水管滴水的声音。
啪,啪,啪。
那你在哪儿见过?
李秀芝轻声问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王德贵没有回答。
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。
王德贵。
赵德山的声音低了下来,我再问你一遍。
你见过吗?
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……见过一次。
赵德山和李秀芝同时坐直了身子。
在哪儿?
李秀芝追问,身体前倾,手里的笔悬在半空。
后海边上。
王德贵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,晚上九点多。
我去放情报,他就在那儿等着。
你看清他的脸了吗?
赵德山问。
王德贵苦笑了一下。
那种笑容让我后背发凉。
要是看清了,我还用坐在这儿?
他说,我不知道他是老是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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