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。
宣城至安庆公路。
车队在一个废弃的砖窑前停下来。
老周说,再往前走就是山区,夜里不好走。
不如在这里过一夜,天亮再走。
砖窑很大,像一个倒扣的碗。
窑洞里干燥,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——可能是之前逃难的人留下的。
工人们把钟翰文的担架抬进窑洞最里面,点上煤油灯,火光映着窑壁,像一座古老的殿堂。
春桃生火烧水。
赵桂兰和林大嫂帮忙煮粥。
孩子们在窑洞口跑来跑去,被大人呵斥回去。
巧英坐在窑洞口,看着东边的天。
暮色很深,天边有一抹红,像血。
炮声还在响,但已经很远了,闷闷的,像天边的雷。
“巧英。”钟庆堂走过来,递给她一碗粥,“吃点东西。”
巧英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粥很烫,她吹了吹,又喝了一口。
“堂哥,想你娘吗?”
钟庆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想。
但不想回去。”
巧英没有说话。
“巧英,你说我娘真的会拿那份秘法去给佐藤吗?”
“会。”
钟庆堂的手攥紧了碗。
“但那份是假的。”巧英说,“她拿到的是我改过的。
核心数据全换了。
佐藤用那份配方染出来的布,颜色不正,洗两水就掉。”
钟庆堂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一点点释然。
“你早就知道她会动手?”
“宋云澜告诉我的。”巧英放下碗,“他说,‘鱼咬钩了,但别急着收线。
’我放了鱼饵,鱼咬了,线还在我手里。”
“那我娘——”
“你娘不会有事。
佐藤拿到假配方,只会怪你娘办事不力,不会要她的命。”巧英看着他,“而且,等他知道配方是假的,我们已经到武汉了。”
钟庆堂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窑洞外面,点了一根烟。
火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。
同一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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