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辆军用卡车完成了使命。
它们会调头返回苏城,回到部队。
江风吹过来,带着腥味和水汽。
巧英的头发被吹散了,几缕发丝贴在脸上。
她没有理,就让它飘着。
“小姐,进舱吧。
江上风大。”春桃拿着一件外衣走过来。
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春桃没有再劝,把外衣披在她肩上,转身回了舱。
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天就全黑了。
江面上没有灯,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星星。
月亮只有一半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挂在半空中。
陈树生从船舱里出来,端着一碗面。
“巧英,吃点东西。
今天一天没好好吃饭。”
巧英接过碗,坐在船板上。
面是春桃在船上煮的,放了点青菜和盐,味道很淡。
但她饿了,吃得很快。
“树生哥,到了武汉,你打算先做什么?”
陈树生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先找地方安顿。
设备卸下来,租个厂房,恢复生产。
军需订单的交货期是入冬前,不能耽误。”
“厂房我已经托陆长官找了。
在汉口郊外,原来是个缫丝厂,停工了,设备还在。
我们租下来,改一改就能用。”
陈树生点了点头。
“那染料原料呢?
苏城带出来的只够用一个月。”
“到了武汉再买。
汉口是码头,南北货都有,买得到。”巧英放下碗,“关键是工人。
带出来的二十七个人,加上在武汉本地招的,够用。
但技术骨干不够。
赵桂兰一个人带不过来。”
“我来带。”陈树生说,“实验室那一套我熟。
织造那边,可以让赵姐带几个徒弟。
三个月就能上手。”
巧英看着他。
“树生哥,你本来可以留在苏城,去大学教书。
跟我跑出来,吃苦受累,值吗?”
陈树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眉骨的影子。
他的鼻梁上已经没有染料渍了,干干净净的。
“巧英,我跟你说实话。
我娘不同意我出来。
她骂我,说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跟着一个丫头片子瞎折腾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但我想,人这一辈子,不能只看眼前。
苏城待不下去了,去武汉未必是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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