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站在船头,看着前方黑暗的江面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江上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她能感觉到船在走,水在流。
同一时刻。
苏城。
张氏家。
张氏坐在堂屋里,面前摊着一张信纸。
她已经坐了一个时辰,笔尖上的墨干了又蘸,蘸了又干。
她要写信。
给小儿子钟明轩。
钟明轩在日本东京留学,学的是商科。
他从小聪明,比她大哥钟庆堂会来事。
钟翰武活着的时候,最喜欢这个二儿子。
“明轩吾儿,”她写下这四个字,就不知道该怎么写了。
她不能说佐藤的事,不能说秘法的事。
她只能让他“想办法回来”,说“家里出事了”。
她写得很慢,字歪歪扭扭的。
“你爹没了,你大哥跟着钟巧英跑了,我一个人在苏城,日本人逼我,钟家的人骂我。
你回来吧,娘只有你了。”
她写完最后一笔,眼泪滴在信纸上,把“你”字洇成一团黑。
她把信折好,放进信封。
明天一早,托人寄出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,这封信根本寄不出去。
寄信的人刚走出巷口,就被山本雪子的人拦住了。
信被拆开,看完,又封好。
但收件人变成了山本雪子的人——他们会安排一个“中间人”去日本找钟明轩,而不是让信直接寄到。
佐藤健一看了信的内容,笑了。
“这个张氏,比她男人聪明。
知道找外援。”
“佐藤桑,您打算怎么办?”山本雪子问。
“不怎么办。”佐藤把信放在茶几上,“钟明轩在日本,在我们的地盘上。
让他在东京‘意外’收到家里的消息,然后安排他回国。
等他到了苏城,就是我们手里的人质。”
“张氏会听他的?”
“她听儿子的。”佐藤端起茶杯,“钟明轩要是跟她说‘娘,跟日本人合作吧’,她不会拒绝。”
山本雪子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”佐藤放下茶杯,“派人盯着武汉。
钟巧英到了之后,住哪儿,厂开在哪儿,工人有多少,全摸清楚。
秘法的事,不能急,但也不能停。”
“是。”
八月十七日。
江上。
船行了一天一夜。
白天找码头停靠,躲飞机;夜里赶路,躲炮艇。
工人们都习惯了。
白天睡觉,晚上睁着眼睛。
孩子们也习惯了,不再哭闹,只是安静地坐在船舱里,看着江水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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