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的生物钟彻底乱了。
她白天睡不着,晚上也不困。
她就坐在船头,看着江水发呆。
陈树生端了两碗粥过来,一碗给她,一碗自己喝。
“巧英,你说武汉是什么样的?”
“我没去过。
听我娘说过。
她说汉口热闹,码头上的船多得像树叶。
她说武昌有黄鹤楼,登上去能看到长江。
她还说汉阳有兵工厂,造的枪炮全国最好。”
“你娘去过武汉?”
“年轻的时候去过。
跟我爹一起去的,那是他们刚成亲的时候。”巧英喝了一口粥,“我爹那时候很精神,穿一件青色长衫,走在汉口的大街上,别人都以为是教书先生。”
陈树生看着她。
“你想他们了?”
巧英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粥碗。
粥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皮。
她用筷子挑开那层皮,喝了一口。
“想。
但不能回去。”
船老大从后面走过来,指着前方隐隐约约的灯火。
“钟小姐,前面就是武汉了。”
巧英站起来,看着前方。
江面上,灯火点点。
有的在岸上,有的在船上。
灯光的倒影在水里晃动,像一片碎金。
她忽然紧张起来。
怀瑾在吗?
她摸了摸袖口里陆怀瑾的那封信。
信很短,她看了很多遍,都快背下来了。
“巧英,等见面了讲给你听。”
等见面了。
八月十八日。
清晨。
汉口码头。
三条木船依次靠岸。
巧英站在船头,看着岸上的景象。
码头上人来人往,扛包的、拉车的、叫卖的,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粥。
空气中混合着煤烟味、鱼腥味、油条味——和苏州完全不同的味道。
陆正远安排的人已经在码头等着了。
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自称姓刘,是军需处的后勤干事。
“钟小姐,陆长官让我来接你们。
厂房已经租好了,在汉口郊外。
工人宿舍也安排了,先住着,不够再说。”
巧英跳上码头,脚踩在水泥地上,晃了一下。
在船上待了两天两夜,腿发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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