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眉骨的影子。
他的眼睛很深,很亮,像两口井。
“怀瑾哥,你说等打完仗回来找我,算数吗?”
“算数。”
“那我不催你。
你打完仗再回来。”
陆怀瑾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他伸出右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糙,有茧子,有染料渍。
他把她的手翻过来,看着掌心的水泡印子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巧英笑了一下。
“有一点。”
陆怀瑾低下头,用嘴唇碰了碰她掌心的茧子。
很轻,像蜻蜓点水。
巧英的手颤了一下。
“怀瑾哥——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,“我一定回来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转身走了。
巧英站在账房里,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穿过厂房,跨过门槛,走进院子,出了巷口。
脚步声消失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掌心。
那里还有他嘴唇的温度,凉了一下就没了。
她坐下来,拿起笔,在账本上写——
“八月二十四日。
怀瑾哥回来了,又走了。
他瘦了,胳膊伤了,腿也伤了,他说不严重。
他给了我一支钢笔,笔上刻着‘永生’。
他说‘等我回来’。
我等他。”
她合上账本,吹灭了灯。
黑暗中,远处的江面上有汽笛声,很闷,像一个人在哭。
她摸了摸腕上的银镯。
镯子是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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